“你倒是一片好心。”
謝夫人從侍女的手上接過茶杯,輕抿一口,讓侍女退下。
宋莺時沉着氣,感受到謝夫人打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稍作停留,随後移開。
隻見她手指微動,用茶蓋将白沫潑去,随意的将茶傾倒在了地上。
這是何意?她不解,身邊的少年默默拉住了她的手,一言不發的帶着她離開,門後是謝夫人發火的聲音,還有侍女求饒的叫聲。
但裴回隻牽着她的手,面色堅決,仆從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敢攔他們。
從她的角度望去,少年的睫毛細長,不說話時總會顯得人乖巧無害。
比如現在。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想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但是心緒卻怎麼也集中不起來,難道這就是養崽後遺症嗎?
“抱歉。”裴回的聲音拉回了她的胡思亂想。
“逢場作戲?”宋莺時轉了轉活絡過來的腦子。
她不傻,這兩個人都達成了一緻的合約,除了做戲給其他人看,她實在想不出其它理由來,怕是受到多方牽制,就連府裡的人也信任不得,說不準明天他們與謝家決裂的消息就要傳遍了修仙界。
男歡女愛向來是人們愛聽的故事,若是這歡愛還扯到了男女主人公本人之外的人,那就是可以登上戲台子的興事了。
猜測得到了少年的點頭肯定,手上猛然一松,微涼的風從指縫中穿過,帶走了幾分燥熱,她瞧見裴回的脖頸乃至耳根都有幾分泛紅。
今天有這麼熱嗎?
少女的目光灼灼,逼得裴回不得不開口,雖然他并不知道自己打斷這樣的視線是為什麼,但是心神不甯對他來講,一定不是個好兆頭。
“回吧。”穿着黑袍的少年低聲道,話被清風揉開,傳入宋莺時的耳朵裡。
她笑着應聲“好”,心裡卻想着是該給他挑身新衣裳了。
院子裡的石桌上落了幾片葉子,腳下的青石闆路不時發出枝葉被踩斷的“咔嚓”聲。
他們回來的時候,天色早已轉晚,顯然,天華仙尊并沒有考慮過他們如何回來的問題,也可能像她這般大的弟子早已學會了禦劍。
還得虧她的廢材之名傳播深遠,守山弟子不疑有他,将他們放了回來,否則今晚說不定就要露宿街頭了。
“妖也能吃人的食物嗎?”看着裴回輕擡的眉眼,宋莺時猛的一拍腦袋。
這個世界的妖可不是什麼異類,有生靈存在的除卻修仙界與人界外便是妖界了,将他們當成自己原本世界的人和動物看待才是最不應該的。
她換了一個問題,“你有什麼想吃的?”
裴回無意識的開始磨搓手指,指尖在掌心留下了月牙形。
自己想吃的?
從他記事起,向來不會有人這麼問他,見過的每個人對他隻有一句:“殺掉這些妖獸,否則你也會是他們的命運。”
年幼的妖獸剛剛成型,濕漉漉的眼神天真的望着他,對自己的命運毫不知情,直到鮮血浸染了皮毛,瞪大的瞳孔……
許多記憶已經在經年累月的折磨中被遺忘。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執着于找到妖界至寶,破開其中的秘密,但他有感覺,自己隻為這一個目的而活,除非他死,否則無人能阻止他探查其中真相。
突然靠近的少女讓他的心猛的一跳,手指不自覺的松開:“我都可以。”
她竟然毫不意外他的回答,宋莺時歎了一口氣,慢慢來,急于一時是不可取的。
起身就向靠近院門的竈台走去。
裴回提着一盞燈跟在宋莺時的身後,暖光照的少女身影越發柔和,仿佛天生就帶着讓人忍不住接近的氣質,與他從前見過的每個人都不一樣。
“回屋去。”冷不丁的,前方的人側頭看向他,心恍然一沉,燈柄卻被接了過去,他聽見她說:“塗藥,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難受的話,可以說給我聽。”
手指不自覺的又想握緊,卻被另一隻手強硬的掰開。
“去吧。”是極輕柔的聲音。
宋莺時看着裴回漸漸走遠,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麼事,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湖邊冷冷清清,白天波光粼粼的水面,現下卻展現着幾欲吞人的模樣。
三長老的湖,應該是安全的吧?
宋莺時保持十分懷疑,腦中不自覺的冒出前世各種溺水的新聞,她不想明天宗門的日志标題是:《震驚!青衣女子半夜溺水自殺,究竟是為了什麼?》
入手的水給她的感覺很不對勁,不知道是不是原身有水靈根的原因,她對水質的好壞要敏感的多,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是條死湖。
與她以前那些被嚴重污染的湖有些相似,都是難以再孕育容納生命。
不同的是她原本世界的湖大多因外在人為或生物過量繁殖而受到污染,而這條湖則沒有一絲生氣,無論是動物,植物,甚至是微生物都不複存在。
職業素養讓她對周圍的環境觀察的格外仔細,難道是因為湖底的生物都已死絕,長久的腐朽導緻生物在湖裡生存不了?
宋莺時搖了搖頭,不再思索這些,算了,還是去尋另外的水源吧。
無奈的歎了口氣,她手中的燈盞在又一陣風吹來的時候猛的亮了一下,終于熄滅,歸于平靜。
雖然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的道理她都懂,但發生在自己身上并不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她總覺得今天自己歎的氣要比前幾天加起來的總和都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