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陶是因為聽說晏攬來了老校區寫生才特地帶雲岫過來的,想給她一個驚喜。
畢竟比起微信搭讪,她還是覺得線下成功的幾率更大一些。
親眼看見兩人同框之後,誰不得驚呼一聲俊男靓女——太般配了。
可就在剛才她以為兩人就要勾搭上的時候,雲岫竟然将紙巾遞給對方後就直·接·離·開·了!
孟陶懵逼,孟陶疑惑,孟陶和許知音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裡看見了類似的情緒。
難道是因為害羞?
“岫岫,等等我。”
事已至此,為了讓自家姐妹在想要勾搭的男生面前留下一點印象,孟陶故意一邊喚雲岫的名字,一邊跟了上去。
——總不能白來一趟不是。
因為又想起了沈緒遠,加上下午軍訓的微妙經曆,悶熱的天氣使雲岫的心情變得更差勁了,連呼吸都悶悶的。
不明就裡的孟陶挽住她的胳膊,小聲開口:“岫岫啊,那個微信好友……”
她還是想說:不如勇敢點直接正面搭讪,微信好友說不定就加上了。
“結束了,”雲岫以為她是想問沈緒遠,直接打斷道,“以後不要再提他了。”
孟陶瞬間噤聲。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給姐妹帶來負面情緒的男人就應該從她們的快樂星球徹底消失。
不遠處的晏攬:“……”
這個距離,兩人的對話剛好一字不漏落入他的耳中。
少女聲音清冷,像是帶着冰的泉水,說出口的話也很決絕。
紙巾上的顔料已經完全幹透,晏攬将之攥進手心,折回畫架前,餘光中穿着軍訓服的身影愈行愈遠,沒有任何停頓。
他将畫架收起,所有工具都裝進畫箱裡面,拎起畫箱,朝着反方向走去。
幾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剛才那個女生就是加他微信的那個岫岫。
顯然,對方因為他不開心了。
可明明是她先招惹自己的。
一口一個過分親昵的哥哥,還問起了他最不願意提起的家事,生硬莽撞地闖入他的生活,又帶着情緒迅速抽離。
他作為被打擾的一方,也沒見得有什麼好心情。
晏攬抿着唇線,從口袋掏出手機。
兩人的對話停留在了對方的那句“對不起哥哥”。
她道歉了。
他沒理。
他并不覺得所有道歉都會被接受,包括這條。
明明應該直接被丢進垃圾桶的紙巾卻一直被他攥在手心,捂出了汗,暈開了斑駁的色彩。
幸好,沒染髒那隻手。
荒唐的念頭憑空跳入他的腦中。
……
晚上宿舍三人吃的是食堂二樓的石鍋菜,孟陶在另一個校區的表姐推薦的,孟陶知道的大多八卦都來源于她。
味道确實不錯,吃完,雲岫直接回宿舍換下軍訓服,沖洗掉了身上的燥熱。
軍訓期間都沒有晚自習,晚上可以在宿舍吹空調休息。
雲岫照例給爺爺奶奶打了一通電話過去,陪他們說了會兒話。
爺爺奶奶就隻有一雙兒女,老大是她父親,已經意外過世,老二是姑姑,去了國外定居,一年都未必能回得來一次。
如今她上大學,兩老便更沒人陪了。
她的老家是标準的南方水鄉城市,淮城在北方,原本志願不準備報這麼遠的,怕爺爺奶奶在家太孤單。
但淮城物理系是最好的選擇,在老師的勸導下、爺爺奶奶的支持下,還是将淮大填寫成了第一志願。
奶奶是思想先進的知識分子,并不頑固,很看重小輩獨立發展,爺爺雖然家中務農,但地多,老實本分,待人和善,很聽奶奶的話。
家裡其實還算富裕,但爺爺奶奶畢竟年紀大了,身體多少有些病痛,奶奶幾年前還動了場大手術,花了不少錢,這也是雲岫急着找兼職的原因。
她已經成年,想在能力範圍内多做點什麼。
剛離開家沒幾天,每次與爺爺奶奶打電話都會忍不住聊上好久,加上今天是軍訓第一天,兩老多問了幾句,通話結束已經是近一個小時後的事了。
雲岫切回手機桌面,發現微信那兒多出了個紅點。
雲岫随手點開,卻看見了一個讓她感到意外的聯系人,杏眼不由微微瞪圓。
是哥哥。
……
晏攬不會哄女生。
更不會哄說話冒犯到他的女生。
但從老校區回去之後,那張紙巾便一直被他攥在手心,一閉上眼、一發呆,眼前便會浮現那隻虎口處落着一顆小痣的手。
以及,女生的那句“以後不要再提他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太悶熱,晏攬莫名覺得有些心焦。
他将空調溫度打得很低,開了加濕器,又去浴室沖了個冷水澡,就隻穿着褲子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被凍得一個哆嗦,趕忙将空調溫度打高幾度。
分明已經不熱不悶了,心底的躁郁卻仍沒有消失。
他徑直走進畫室,想通過慣用的方法平靜情緒,但失敗了。
十幾分鐘過去,畫布依舊空白一片。
他的大腦并非空白,而是被塞滿了今天在老校區湖邊看見的風景。
一道漂亮的風景。
他認命般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點開了熟悉的對話框。
在發現對方朋友圈依舊可以看見之後,鬼使神差地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