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下課後,陳立垣坐十分鐘地鐵就到家。
打開密碼鎖,懶洋洋地說了句“我回來了”,摘下厚重的雙肩包,推開門,看見客廳的沙發上,一左一右坐着兩個人。
誰都沒有說話,各自看着手機。中間隔着安全的距離。
聞聲,趙予晴擡眼,對他溫和笑笑:“回來了。”
陳立垣“嗯”一聲,放下雙肩包。不太情願地沖江小嵩點頭。
一開始得知父親讓他的學生來給他當家教,他有一瞬間真以為那個學生是唐佳穎,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就聽到江小嵩的名字。
一頭冷水澆下,他問父親:“你不是說你學生都是保送的,能教我嗎?再說,江小嵩都研究生了,高中的知識早就還給學校了吧?”
父親隻說:“如果你覺得他的方法不适合你,完全可以讓他回來。立垣,這是我手下最好的學生,你最好把握這個機會,多學學頂尖學生的思維方式,這對你沒有害處。”
陳立垣:“你手下最好的學生不是佳穎學姐嗎?”
陳铮頓了頓,聲音冷淡:“佳穎有很多事要忙,沒空。”
話已至此,陳立垣沒有拒絕的借口。隻好先看看這個江小嵩到底有沒有點水平,如果不行,他可不會給他留面子。
因為他算是家裡的主人,得照顧着點客人,又笑笑說:“哈喽,晚上吃過了嗎?”
江小嵩也颔首道:“吃過了。”
陳立垣剛要說話,感到什麼不對勁,直到一陣冷風吹來,激起他手臂一片雞皮,他才差點打個噴嚏:“我去,空調怎麼調這麼低?”
比地鐵上的冷風還冷。
趙予晴立刻去看立式空調上的溫度顯示,拿過遙控器調高溫度,解釋說:“剛回來那會兒有點熱。”
陳立垣嘀咕一句:“你倆也真不怕感冒。”
江小嵩站起身,下巴比了比南邊的房間:“那裡是書房?”
“對。”陳立垣拎起書包肩帶,“晴姐,我們先去補課了哈。”
趙予晴微笑着說“好”,在兩個男生轉身進書房時,她才把目光略到江小嵩的身上,再若無其事地拿手機回自己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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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立垣有點奇怪趙予晴沒有跟進來。
他不是第一次找家教,以前的第一節課,趙予晴都會陪他一起旁聽,以确認老師的教學水平。
這一次沒來,大抵是……相信父親的學生具有一定水平吧。
但他也不是個依賴家長的人,反而慶幸她沒有參與,如此一來,他若想換走江小嵩,少了很多難度。
陳立垣把雙肩包放在書桌上,掏出一本一本的習題冊和教材,以及江小嵩提前告訴他準備好的模拟測試卷子。
江小嵩拿過他上次考的高三第一次模拟試卷,交代他:“你先做作業。”
不用他說,陳立垣就已經開始做題,邊下筆,邊一心二用地觀察他。
該說不說,态度倒是認真。
陳立垣再看他身上的一身行頭。推測江小嵩家應該挺有錢。
陳立垣家裡不窮,細算的話算中産,從小也是沒缺過錢的。普通叫得上名字的牌子對他來說用零用錢就可以得到。
江小嵩身上的衣物沒有太顯牌子,從質地來看,是高級貨,他身上唯一能看得出牌子的東西就是車鑰匙。
陳立垣那天坐他車,就發現了,這小子開的是黑白拼色款邁巴赫。
實在想象不出他為什麼給他來當家教。
“江老師,你每天給我上課,還有時間出去潇灑嗎?”
江小嵩同樣邊檢查他的錯題,邊回答:“也就一天一小時。”
“铮哥給你多少錢?太多的話,還是算了,我得給家裡省點錢。”
江小嵩看了他放在書架上的新款switch一眼:“不會比你的遊戲機更貴。”
陳立垣被噎住:“……那你還來?”
他似有若無地歎了一口氣,漸漸失去耐心:“你就當我閑得慌。”
陳立垣啧了一聲,這小子也就比他大一點。但他感覺他們之間至少有三個代溝。
算起來,江小嵩在大學念完本科,如果不是繼續讀念書,相當于準社會人了。
陳立垣問:“哎,你們每天在醫院,都忙些什麼?”
他更想問的是,江小嵩每天和唐佳穎一起工作,有沒有點别的想法。
盡管不願意承認,江小嵩在外形上,和唐佳穎是挺配的。
江小嵩淡淡說:“忙着挨罵。”
“……”
陳立垣自然聽說醫學狗每天苦哈哈的日子,不是被患者罵,就是被上級醫生罵,“你不是挺優秀的嗎?也被罵?”
“我隻是被罵得比較少。”
“是麼。”陳立垣又問,“那,佳穎學姐被罵得多嗎?”
“沒注意。”
“你們不是同學嘛?”
“我和很多人都是同學。”
陳立垣試探道:“我還以為你倆是一對兒。”
江小嵩很直接地說:“那沒有,我對她沒意思。”
“……為什麼?”
陳立垣瞪大眼睛,心底除了松一口氣,還升騰起一種“學姐那麼好,你憑什麼不心動”的不忿。也懷疑他話裡的真實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