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喉結滾了滾,什麼也沒說。
瓊阿措也沒有在意他是否回答,藥粉太苦了,苦到足以讓她忽視衛昭泛紅的耳尖。
之後幾日,瓊阿措說什麼都再也不肯吃蜜餞,每日跟在衛昭身後念叨山林間發生的各種趣事,熟悉後開始試着直接叫他的名字。
衛昭淡淡聽着,大部分時候不作評價,隻是偶爾聽到她叫自己名字的時候會回以微笑。
衛昭他娘是在第三日正午回來的。
彼時瓊阿措正趴在井邊看衛昭打水。木桶墜入深井的瞬間,院門被“哐”地一聲推開,随即一道清亮的聲音響了起來:“哈哈哈哈哈,老娘回來啦!”
衛昭手一抖,繩索在掌心勒出紅痕,神色平靜從容,頭也不回。
瓊阿措驚訝地循聲望去,隻見女子一襲紅色勁裝,斜背了兩柄劍,發絲用玉簪高高束起,面容秀麗,神采飛揚,眉眼與衛昭三分相似。
青辭站在院門處東張西望半天,終于瞧見了井邊呆住的兩人。一陣風似地跑過來,一拳捶在了衛昭肩上,感慨道:“哎呀,三年不見,你小子都長這麼大了!
可惜啊,就是長得一點都不像老娘我。哎呀,這些年我在外面東奔西走可想你了,來,抱一個!”
她伸長胳膊,笑得陽光燦爛。
衛昭往後退了一步,垂首行禮,聲音冷冽:“母親。”
青辭唇邊弧度降了降,也不強求,默默收回了胳膊。
“不錯不錯,還認得娘。” 青辭點點頭,微一挑眉,轉身湊近瓊阿措,奇道:“姑娘,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瓊阿措被她突然湊近吓了一跳,咳嗽幾聲,猶豫道:“呃,地裡?”
“噗哈哈哈,好有意思的姑娘。”青辭眼眸微眯,笑着追問,“哪片地裡?”
衛昭不動聲色地上前,恰好擋住了青辭探究的視線:“我從路上撿回來的。”
“哎呀,你什麼德行我知道,你先别說話。” 青辭将衛昭推到一邊,又笑眯眯地看向瓊阿措,“姑娘,你自己說。”
這問題問得實在是匪夷所思,瓊阿措求助地看了眼衛昭,硬着頭皮答道:“……确實是路上撿回來的。”
“啧,都讓這小子給帶壞了。” 青辭搖搖頭,拉着瓊阿措去石桌旁坐下,認真道,“姑娘,我生的我知道。
這小子面上裝的正人君子一本正經不苟言笑,實際上十句話裡九句都信不得。性子古怪,絕非良配。姑娘,你可千萬别……”
“不是的,夫人您誤會了,”瓊阿措緊張地擺手,急忙道,“我,我隻是來……”
混吃混喝的。
這麼不要臉的話瓊阿措還是有些說不出口,頓了頓,換了個說法,“反正不是您想的那樣,我隻是來幫忙打雜的。”
青辭歎了一口氣,撐着下巴,幽幽說道:“姑娘,你不是人吧?”
瓊阿措:“………………………”
一時間摸不準青辭是已經看出來了還是在試探,瓊阿措搖了搖頭,誠懇道:“不,我是人。”
話一出口,便察覺到了不對勁,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青辭眼中劃過一絲了然,唇角勾起,倒是沒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轉過頭向衛昭喊道:“小子,給我過來。”
衛昭将木桶放下,走到了她身邊。青辭問他:“阿湛那小子呢?跑哪兒去了?”
“病了。”
“這麼巧?”青辭從包袱中摸出一大堆東西,全部堆在了石桌上,“算了算了不管他,我們來打麻将,啊不對,怎麼說來着?喔,推牌九。”
瓊阿措看着石桌上整整齊齊的牌九,莫名又開始牙疼了。
時夜過半,月上中天。
石桌上擺了十幾個空酒壇。
青辭喝了個爛醉,面色酡紅,攬過瓊阿措的肩膀,搖頭晃腦醉醺醺道:“哎,姑娘,我跟你一見如故,緣分匪淺,不如今夜今時此地結拜吧!
從此以後我的就是你的!我兒子就是你兒子!不要客氣!” 又一把扯過衛昭,嚴肅且大聲道:“你!來做個見證!”
瓊阿措不知所措地看着青辭,嘴角抽了抽,為難道:“夫人,這,不太好吧?”
……畢竟她的年紀已經夠當祖宗了。
“有什麼不好!” 青辭嚷嚷道,“人生嘛,知己難求!我欣賞你的性格!來來來,跪下跟我念哈,今時今日—”
話尚沒說完,她兩眼一翻,昏了過去。衛昭手上拿了根銀針,面無表情地扶住了她。瓊阿措飛快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青辭:“……你做的?”
衛昭眉眼沉斂,心中懊惱,垂眸答道:“一時沒忍住。”
瓊阿措忍不住笑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眸彎了彎,唇邊梨渦淺淺:“沒事沒事,夫人肯定不會怪你的。”
将青辭送回卧房安置好後,瓊阿措和衛昭又回到石桌旁收拾殘局。青辭帶回來的東西亂七八糟,上至糕點首飾下至兵器符咒,看的人眼花缭亂。
瓊阿措幫着衛昭東翻西翻,忽而瞧見角落裡用手帕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她伸手取過,謹慎地解開。入眼是一塊如水的碧色玉佩。
通體青綠,玉質不算通透,刻着雙蓮并蒂的花紋。孔洞處穿着褪色紅繩。
隻是塊普通的玉佩,但青辭卻似乎很珍視它,用手帕包裹着,并沒有太多磨損的痕迹。
瓊阿措将玉佩遞給了衛昭,好奇道:“衛昭,你看看這個。”
衛昭接過玉佩,手指摩挲過它的花紋,面容驟然冷若寒霜,像是被這方寸碧玉燙傷般猛地甩手,将玉佩丢在了地上。
“锵”地一聲,如水碧色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