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阿措的睫羽劇烈顫抖,像隻誤入囚籠慌不擇路的蝶。耳畔傳來衛昭紊亂的呼吸聲,像是有一簇火苗順着兩人相觸之處燎原。
她的掌心用力抵在他胸口,想将人推開,卻被他扣住手腕壓在磚牆上,粗糙的牆皮硌得生疼,反而讓她清醒了幾分。
“衛昭!”她好不容易偏頭躲開些許,臉頰滾燙,“你醉了!”
“醉了?”衛昭低低笑着,聲音帶着蠱惑的沙啞,“原來在你眼裡,我做這些都隻是因為醉了?”
他松開她的手,卻将她的腰锢得更緊,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颔,強迫她與自己對視,“你還沒告訴我,今日舞跳完後,為什麼不來找我?你在躲我?”
瓊阿措被他眼底翻湧的暗色驚得說不出話。記憶突然閃回半日前,她頂替舞姬獻藝時,隔着層層紗幔與衛昭四目相對的瞬間。
慌亂中攙雜了一絲悸動。悸動中又添了些憂愁。憂愁中又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
………………惱怒什麼呢?
“我,我沒有躲,我很忙……”她嘴硬地别開臉,心跳卻猛地漏了一拍。
不躲難道還真的要留下來陪他喝酒嗎?
衛昭忽然歎了口氣,松開手,往後退開半步。月光透過樹幹枝葉灑在他身上,将眉眼勾勒得格外溫柔。瓊阿措看着他,卻莫名覺得脊背發涼。
她自認對衛昭已然算得上熟悉,可這個樣子的他,她從未見過,惶論招架。
衛昭擡手替她理了理鬓邊淩亂的發絲,輕聲道:“既然沒有躲,那不如在這裡就為我一人再跳一次那支舞,如何?”
…………這人瘋了嗎?
瓊阿措猛地擡頭,卻撞進他似笑非笑的眼神裡。她突然意識到,這場意外的親吻,或許從來不是一時失控。從她出現在常歡坊時,他就已經開始壓抑怒氣了。
瓊阿措看着他,從未覺得這人如此陌生。…………也許自己并沒有真正看清過他。
衛昭見她不肯回答,眼底的暗沉愈發濃烈,不等瓊阿措反應過來,他再次傾身,吻住了她的唇。
這次的吻懲戒意味更重,幾乎稱得上是蹂躏。唇齒糾纏間,瓊阿措被吻得幾乎窒息,衛昭的氣息裹着不容抗拒的壓迫感将她徹底淹沒。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他後背,換來的卻是對方更用力的摟抱。胸腔裡翻湧的不知是憤怒還是慌亂。她的嗚咽被他悉數吞入唇間,呼吸也變得紊亂不堪。
心跳愈來愈急促,衛昭似乎想要将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将那些令他嫉妒,憤怒的瞬間都用這吻來驅散。
他們怎麼能那麼看她?他們怎麼敢用那樣的目光看她?!
瓊阿措的意識漸漸模糊,隻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被衛昭的氣息所籠罩,理智在這強勢的吻中一點點消逝。
也不知過了多久,衛昭終于松開了她,瓊阿措癱軟在他懷中,眼神迷離,臉頰绯紅,發絲淩亂。她大口地喘着氣,心中五味雜陳。
衛昭的氣息也有些不穩,他低頭看着瓊阿措,手指輕輕撫過她紅腫的嘴唇,聲音低沉而沙啞:“别怪我,想要什麼就要主動去搶,這是你教我的。”
這是什麼混帳道理?
瓊阿措聽着衛昭的話,心中一怔,
咬了咬唇,想要反駁,才發現嗓子幹啞得厲害,隻能發出微弱的聲音:“……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衛昭輕笑,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下唇,似是帶着無盡的眷戀:“那大約是我記錯了吧。但是,我想要你。你要明白,無論怎樣,我絕不會放手。”
瓊阿措擡起頭,望着衛昭深邃幽沉的眼眸,褪去白日裡溫和知禮的表面,那裡有着她從未見過的執着與瘋狂。
她對這份瘋狂有出于本能的畏懼,太過濃烈的情感會将她灼傷。
她必須拒絕。
瓊阿措定了定心神,整理好思緒,緩慢又堅定道:“衛昭,你聽我說,我是妖,你是人,人妖殊途,我們本就不該有這樣的糾纏。今日的一切都是錯的。人壽命不過百年,你大可恣意潇灑,快活一生。
妖的壽命何其漫長,縱然你我有了羁絆,你對我而言也隻是個過客。……你不該動情。”
她看着他,雙手抵在胸前試圖推開他,可吻了太久,身體的無力讓她的動作綿軟無力。
瓊阿措有些氣惱。
……………真是絕情啊。衛昭默不作聲地想。她果然還是沒有變。
衛昭将她摟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眼尾薄紅,眸中蘊出水霧,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說,我對你而言隻是個過客……也許你不信,可是我為了遇見你,已經等了千百年。
過客又如何,我隻求你,至少施舍些時間,别離開我。”
這人醉酒後實在是太割裂了。暴烈的是他,溫柔的是他,脆弱的也是他。
瓊阿措頭痛的厲害,決心從明日開始勸他戒酒。被他緊擁着,反應過來他說了些什麼,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等她等了千百年……衛昭如今尚未及弱冠,是在借着醉酒撒謊嗎?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簾,不願再細想其中緣由。并指成刀,劈在了他的頸側。衛昭昏了過去。
次日。
衛昭站在庭院中梧桐樹下,頸側紅痕未消,指尖無意識撫過腰間玉佩。昨夜夢中瓊阿措唇間的血腥味仿佛還在他的齒間萦繞。
那個吻太真實,真實到今晨聽仆人說她一早就出了門時,險些讓他失神摔了杯盞。
前些時日青辭遣人帶來信件,說今日會入京都。
“公子,夫人已經入京了。隻是……隻是……”阿湛有些遲疑的聲音讓他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