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緣……”瓊阿措喃喃道,心中有些驚訝。這般糾纏的紅線,皆是三世姻緣的正緣主。
這兩位的紅線都快纏成麻花了,那必然是相見恨晚,一見如故,幹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啊。
手腕一陣刺痛,瓊阿措擰着眉看過去,隻見長久以來萦繞在手腕的淺青色痕迹,此刻竟隐隐有松動的迹象。
是受了紅線的影響嗎?
若是如此,倒不如順應天命,替衛昭撮合了這正緣。
瓊阿措眼珠轉了轉,打定了主意。
暮色漸濃時,衛昭送走蘇明璃,轉身便見瓊阿措蹲在庭院石階上,绯色裙擺鋪開,像朵綻放的花。她仰起臉看他,唇邊泛起笑意,認真道:“衛昭,我瞧見你與蘇小姐的紅線了。”
“什麼紅線?”衛昭原想扶起她的動作一頓,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蜷起。他今日穿了件墨色長衫,腰間玉帶在暮色中泛着溫潤的光,襯得整個人如松如竹。
“你們手腕上纏着的。”瓊阿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誠懇道,“纏得可緊了,是月老系的正緣。既然如此,退婚這事,你要不再想想?你們凡人不是常說甯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何況你們天作之合,天生一對——”
衛昭眸色驟然轉冷,一把攥住瓊阿措的手腕:“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自然知道。”瓊阿措掙了掙手腕,睜大眼睛急切道,“可是紅線又做不得假。既然是天定的姻緣,當年的婚約又是你娘親自促成的,你不如……”
衛昭冷笑一聲,壓低了聲音,眉間霜雪更甚:“所以你這是在勸我娶她?”
瓊阿措被這寒意激得縮了縮脖子,弱弱道:“命中注定,多少人一輩子的可遇不可求......你幹嘛反應這麼大啊?”
“瓊阿措,”衛昭突然逼近,瓊阿措從未見過他這般神色,眼底似有寒冰碎裂,冷得讓人不寒而栗,“你果然還是什麼都不明白。”
……………………明白什麼?
瓊阿措被他的反應驚住,下意識後退幾步,腳跟碰到石階險些跌倒。
衛昭伸手扶住她的腰,卻又立刻松開,仿佛被燙到一般。瓊阿措好不容易重新站穩,小聲反駁道:“我……明白啊。”
“明白?”衛昭冷笑一聲,“若是明白,你就不會跟我說這些。在你眼裡,我與誰成親,不過是看那虛無缥缈的紅線?”
瓊阿措有些懵,微微垂眸,纖長睫羽眨了眨,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不然呢?
多少人想向月老求根紅線還求不來呢。她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怎麼反倒像是做錯了事?
該不會是……又喝醉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向衛昭身上嗅了嗅,并沒聞到酒氣。
衛昭眸色晦暗不明,向後退了幾步,同她拉開了距離,默了片刻,自嘲笑道:“隻可惜,我心悅的,想要的,從來都是你,不是什麼虛無缥缈的天定良緣。”
瓊阿措:“……………………”
瓊阿措:“?”
瓊阿措:“!”
瓊阿措:“………………不行。”
人妖殊途。
不會有好結果的。
衛昭深深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夜風擦過瓊阿措臉頰,揚起發絲,她怔怔望着那道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這人又生氣了?
常歡坊。
瓊阿措趴在雕花窗棂邊,望着樓下熙攘的人群,時不時歎上一口氣。她換了身鵝黃衣裙,人雖無精打采,卻襯得眼眸愈發明亮。
“所以你就勸他娶蘇明璃?”秦淮一口酒嗆在喉間,折扇“啪”地敲在瓊阿措發頂,“哎喲,小妖怪,你是不是傻,平日和我對罵的機靈勁兒哪去了?”
瓊阿措“嗷”地一聲捂住腦袋 ,睜圓了杏眸,回過頭兇狠瞪他:“那又不怪我,這是命定之事,天意怎可違背?”
“我可不信這些。凡人千千萬,姻緣若都要靠紅線決定,月老早晚累死在姻緣樹下。”秦淮忽然湊近,不以為意地嗤笑一聲。
“你懂什麼!”瓊阿措憤憤磨了磨牙,“世間凡人衆多,能得月老紅線的估計萬裡挑一,這個很難得的!”
秦淮搖着折扇,嘴角挂着慣常的笑意:“天作之合,那你家衛大人怎麼說?願意嗎?”
瓊阿措頓了頓,眼眸有些黯淡。想起這幾日衛昭批閱公文,見她進來連頭都沒擡,視若無睹,冷淡得刻意。
她定了定心神,答道:“不願意也沒辦法,反正他們遲早會在一起的。到那時,我和他的羁絆也許就解開了,我就離開這裡,遊山玩水,行俠仗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