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是發生了什麼嗎?”沈芙做好了一切準備,做好了親耳從母妃口中說出“和親”二字。
“方才你皇兄與我相談,邊疆異動,怕是你父皇要派人前去邊疆了。此事,你怎麼看?”黎婉柔說這話的時候,眼眶還有些通紅,她知道沈芙身為皇家兒女,定是免不了此劫難。
沈芙沉默不語,思考良久。
“若是當真有用,芙兒定是願意用自己來護衛晉朝百姓。”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聽到沈芙如此言語,黎婉柔卻是流下眼淚。
“我知道,我的女兒是個至善至純的心性,但若是你獨自前往梧國,叫母妃如何能不憂心?”黎婉柔拿出帕子,擦拭着臉龐的淚水。
沈芙走上前一步,安慰着黎婉柔。
“母妃,父皇不是還沒下聖旨嘛,咱們何必在此憂心?或許......父皇壓根不會讓芙兒去呢?”
此話一出,黎婉柔卻是沉默下來。她的心在痛,帝王心最是難測,先前多位公主亦信誓旦旦說過這樣的話,最終卻還是被送了出去。
“若是當真不得不做下這個決定,芙兒,你會恨你父皇,會恨母妃嗎?”
沈芙搖了搖頭。
平日裡看起來不着調的語氣現下竟顯得如此鄭重。
“不會。至死不會。”
“可母妃會,會恨你父皇為何不盡力保下芙兒......”
黎婉柔還沒說完,外面便傳來了宮人下跪行禮的聲音。
“朕還從未說過這種話,你們倒是先恨上朕了。”
沈青镧從外走來,像是駐足在門外聽了許久。
“臣妾不敢。”黎婉柔站起身,拿着帕子拭去臉上淚痕行禮道。
“還說不敢,你這臉上的淚又是何緣故而流啊?”沈青镧朝沈芙招了招手。
平日裡大大咧咧,絲毫不顧及的沈芙,現下倒是畏懼起來。
怯生生的眼睛看着沈青镧。
像小鹿似的,惹人憐惜。
“朕今日又見了江侯的兒子。他這個人......唉,當真是對往事執着。倒是很像江侯啊!”
“皇上,那小子如今是長大了,有心性,懂謀略。”黎婉柔出聲道。
沈芙覺得奇怪,之前看自己母妃對江容景的态度,不是甚為不喜嗎?怎現在又替他說話。
“嗯......他問了朕當年事情的來龍去脈。卻又跟朕提了一個要求。”
沈青镧目光如炬看向沈芙。
沈芙看着沈青镧和黎婉柔之間的氣氛,有些不明所以。
“芙兒,朕有意将你許給江世子,不知你可願意?”
沈芙心下一驚,看向黎婉柔時卻又見她朝着自己微微點頭。
這是在唱哪出戲?
“父皇可是自坊間聽到了什麼流言蜚語?”沈芙後退一步,跪在了黎婉柔的身邊。
沈青镧看着黎婉柔和沈芙,最後無奈歎了聲氣。
“行了,都起來吧。”說着便伸手去扶黎婉柔。
沈芙心下疑惑,不知父皇為何會突然這樣說。
“我知你心中疑慮,但這是保你不去梧國的唯一辦法。與别人成親,梧國自是不好再說什麼。”黎婉柔滿臉憂愁,代替沈青镧說出了這句話。
“父皇母妃,芙兒想見一見江容景。”
“好,今夜戌時就在瑞玉閣院中相見。”黎婉柔如此說道。
沈芙懷着心事退下,出了宮殿回瑞玉閣。
沈芙走後,黎婉柔問出了她一直想問的問題。
“他提了什麼要求?”
“在梧國發難之際與芙兒成婚。這梧國想必早早地便想好了火引子,無論公主和不和親,都會向晉朝發動戰争。”沈青镧語氣深重,現下晉朝已經是水深火熱。
“皇上可知其中緣由?”
“梧國......蟄伏已久。”
太陽下山,夜幕攀升。
沈芙早早的便用過晚膳等在殿中。
“殿下......從貴妃娘娘那處來了之後便從未說過話,是否發生了什麼事?”小茉端上一杯茶來,小心翼翼問道。
“父皇說了一個法子,可以讓本宮不用和親。”
小茉肉眼可見地欣喜起來。
“這是好事呀!殿下,為何還是悶悶不樂呢?”
“小茉,你自幼便跟在本宮身邊,小荷也是沒了親人才進宮去了司舞。若這天下當真是亂了,本宮定會為你們找尋一處安身之所。”
小茉聽了這話連忙跪了下來。
“殿下,小茉誓死追随您,不去任何地方。”小茉眼睛亮閃閃地看着沈芙,某種的堅毅絲毫未動搖。
小荷本是在院子中,卻突然大聲喊道:“殿下,小茉姐姐,快出來看!”
沈芙聽聞此聲,起身開了屋門,小茉則跟在其身後。
該如何去形容這場景,是沈芙從未見過的一面,也是她從心裡覺得最震撼的一面。
漫天螢光閃爍圍繞在宮殿中,沈芙欣喜走出屋門,螢火便跟着圍繞在她身邊。
“殿下!是螢火蟲!”小茉激動為她解開這疑惑。“隻是為何宮中會出現呢?”
“螢火蟲?”沈芙看向小茉。
“就是會發光的蟲子,常常長在鄉野間。”
一道男聲自宮門處響起,江容景斂下衣袍踏入瑞玉閣中。
“聖上旨意,召我入宮。小茉小荷,你們先退下,我與公主有話要說。”
小茉與小荷對視一眼,聖上所召她們知曉,可公主和男子深夜在此,是否有什麼不妥?
“小茉小荷,你們先退下。”沈芙聲音響起,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是想從他眸中看出些什麼來。
得到沈芙命令,兩人相繼退了下去。
沈芙伸出手,螢火蟲便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這些你是從何處尋來?”
“郊外,郊外與鄉野都有這種會發光的蟲子。”江容景回道。
“這便是你說的獎勵嗎?”沈芙擡眸看他,卻發現江容景一改往日的神情,看向她的眼睛的多了幾分溫柔。
“是。但還有一份大禮,便是讓公主免于和親之苦。”江容景上前一步,離她更近了些。
沈芙瞬間慌亂起來,留在耳旁的發絲被風輕輕吹起,拂過江容景的手指。
“可我的名聲并不好......”
“天下大亂當前,名聲有何重要?”江容景打斷她的話道。
“可我并不知為人妻子當做何事。”沈芙聲音細弱蚊蠅,她見那些話本子中,為人妻子向來是辛苦的。
“什麼事都無需殿下去做,我自願效勞。”
“可你并不心悅于我......我曾許諾,要嫁之人定是自己心悅也心悅自己之人。”沈芙眨了眨眼,看江容景似是有些愣住,心中又不免悲涼。
江容景從腰間拿出了一枚從未見過的玉佩,拉過沈芙的手,輕輕放在她手心。
“這是何物?”
沈芙往後退了一步,有些推脫。
“江家祖傳玉佩,聽說是我父親母親的定情信物。”
“你又如何得知,我不心悅于你?”
沈芙心下一顫,手中的玉佩忽覺發燙,她忙着将玉佩又放在他手裡。
“這玉佩貴重,我不能收。”
“公主殿下有什麼是不能收的?更何況我們快要成親了。”
沈芙看江容景的神色并不像是在開玩笑,反而認真的神情讓她對他說的話更信了幾分,也對此人信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