頃刻間,她的身姿如同墨綠色珠寶,從高處墜落,摔個粉碎。
沈芙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看着眼前一幕卻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她的手開始顫抖,胸口氣悶而無法言語。
“殿下!”小茉忙走上前來,将沈芙攙扶着走至後面。
夜泱——
她從高樓摔下,沒有給人挽留的時間,便就這麼去了。
忽地,城門大開,禁軍從宮中整裝嚴肅而來,他們擁護着的,是已經瘋魔了的梧國皇帝。
他走出了城外,見自己周圍環繞着人而不再害怕,對于夜泱,隻是匆匆瞥了一眼,便又重新将目光放在了自己面前幾人身上。
“父皇......皇兄呢?”夜禛雖有些沉浸在夜泱死去的痛苦中,但卻仍舊惦記着被藏起來的夜洛。
梧國君主命人搬了個椅子來,低頭沉吟,随即便朝着一旁的公公道:“吩咐人将公主的屍身帶下去,妥帖安置。”
沈芙聽了這話有些不甘願,直接沖在了前頭。
“你不是早早的便想将夜泱殺死麼?那日在宮中,本宮看得真切,夜泱差點死在了你的手上!如今假惺惺的又是作何?”
“祥玉公主,切莫胡言亂語。夜泱是朕的女兒,朕,怎會忍心害死自己的女兒呢?”
“那若不是,為何要将皇兄關起來!”夜禛氣惱道,在梧國,隻有三位皇室子弟。
如今隻剩下了他與夜洛。
他不願因為父皇的一時瘋魔,而斷了梧國的後路。
“夜禛,你未免有些放肆了!”梧國君主站起了身,朝着夜禛勾了勾手,“過來,你是朕的兒子,理應站在朕的身邊,而非是那些鼠輩!”
江容景忽地便笑出了聲:“按理來說,這是梧國内亂,我與公主殿下身為晉國人不應多管,但還是想提醒您一句,開弓沒有回頭箭,還請您再三思量。”
沈芙眼睛盯着被擡進宮中的夜泱,眼角流下幾滴清淚。
柳謙站在一旁卻是冷笑起來。
“皇上,臣扪心自問,為梧國效力乃是臣心中所願,可若是因為一個即将老去且昏庸無道的皇帝再行盡忠,怕不是臣所思所想。還請皇上手下留情,放過太子殿下。”
梧國君主怒火中燒,“朕!最見不得人說朕老了!柳謙,朕待你如何朝堂重臣看在眼裡。錦衣玉食,聲名權力,哪一樣沒有給你!可你卻要背叛朕。”
柳謙咬牙切齒,上前一步:“那是臣的功績!那是臣日日憂心、于朝堂死谏才換來了如今的梧國!現下皇上要将梧國毀了,臣如何能坐以待斃!”
“死谏?那你為何沒死?柳謙,你就該死。”
沈芙看着眼前的一幕,瞬時便想通了整件事。
她與夜泱見面那一日,夜泱将梧國君主的信件交予自己,為的就是求父皇保護,卻陰差陽錯由大皇兄交予了父皇。
大皇兄被罰至邊疆駐軍,他那樣孱弱的身體,此等懲罰也算是重懲。
可偏偏大皇兄參與了梧國内亂,與柳謙早有預謀,梧國君主這才病急亂投醫,總是想要讓夜泱勸說自己。
通過江容景殺死柳謙,這樣一來,太子失勢,他的皇位便再無憂慮。
可在他壽終正寝前,太子豈會冒險?又或者說,他若是不随意處死宮人,将人命視作草芥,太子又怎會急切将梧國搶來?
至于夜泱......阿泱。
是她在晉國幼時見到的玩伴,她總說羨慕沈芙,羨慕的何止是沈芙的性情、處境。
還有疼愛她的父皇與皇兄。
如此——事情便一切了然。
當幾人闖進宮中,看到的是夜洛滿身狼狽。
他的雙腿已被打斷,嘴角還流着血,看向來人的目光卻仍舊光彩熠熠。
“事态如何?”
江容景輕聲說道:“恭喜你,你赢了。”
沈芙仍舊心有餘悸,就在方才,禁軍朝他們沖過來時,身後的大軍忽然而至,并不比皇上的兵權少了多少。
甚至因為夜禛出宮當了一陣子的土匪頭子,他手下的那些小弟也紛湧而來。
她不禁有些感歎,若君主不能做一名好君主,受到的反駁聲是會有多大。
若是朝廷之中有人圖謀不軌,能招攬的能人異士是有多麼多。
如此想來,她便明白了四皇兄與三皇兄之間的鬥争。
正是因為四皇兄有别樣的心思,父皇才會将人放出來,先任憑其野心四起,而後再當着他的面,将他的龌龊心思戳破來。
梧國君主被送至皇室園林頤養天年,朝中無君主,朝臣們很是惶恐。
就在事情發生的第三日,夜洛身為太子登基即位,是為梧國新皇。
沈芙松了一口氣,跟一起收拾物件的小茉說話語氣都輕快了些。
“殿下,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到晉國了?”
沈芙點頭沖她笑了笑,“經此一事,我終于明白,長大其實是一件很沉痛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