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甯有個控制不住的“毛病”,一激動她就說不出話,而且手腳冰涼渾身顫抖。面對不占理卻還跋扈難纏的司機,她的眼淚忽然奪眶而出。
“你……”
“少廢話,不給錢我就撤了,陪你們在這裡磨洋工,耽誤我掙錢。”
“你走——”厲冬騁一個箭步,護在唐甯前方,“立刻離開我的視線!”
司機沒皮沒臉地笑了笑:“不是吧,哥們,你生的哪門子氣?”走出幾步遠,司機回頭,拉開車門又雪上加霜來了句:“記得打個好評。差評你是不敢打的,因為我知道你家地址。”
厲冬騁一語不發,與司機目光碰撞時絲毫不怵。他緊握手機,将屏幕朝後,内置的錄音軟件錄下了對方的全部言論。
“眼睛瞪那麼大幹嘛?有病!”
面包車駛遠,唐甯仍未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迷霧中走出來。厲冬騁轉身,摁下結束錄音鍵。
“小唐,這是601的鑰匙,你拿好,先上樓休息。”
唐甯哽咽着問他:“你呢?還有好多行李,你一個人搬不動。”
“别擔心,我學螞蟻搬家。”厲冬騁略彎下腰,與唐甯目光交彙,“螞蟻能搬動自身體重百餘倍的重量,能拖動體重千倍的物體,我做不到它們那麼厲害,但我可以一點一點挪,很快就搬完了。”
唐甯破涕為笑,胸中淤積的憋屈一掃而空。
“這幾個收納箱很漂亮,在樓梯上挪會弄壞的。”她挽起衛衣袖子,“咱倆一塊兒擡,用不了十分鐘就搞定了。”
厲冬騁也笑。他直起身,忽地擡高左手,指尖正對着一單元的六層的方向。“小唐女士,我聘請你當安全員,暫時待在樓下幫我看管這些行李。”
唐甯不覺一陣晃神。
這哪裡是商量的語氣?分明是他已有了想法,隻需她配合執行。幹脆反過來試試?
她雙手朝前一伸,掌心向上:“其他都好說,先談報酬。”
“我請你吃宵夜。”
“不行。”唐甯微笑,表情像極了emoji裡意味深長的那個小黃臉,“現在人工很貴,一頓宵夜就打發我是不可能的。”
“我和你先達成一個口頭協議。以後每次在放映點遇見你,我都請你吃好吃的。”
“立冬,我是多缺你請我吃飯啊!”唐甯環抱雙臂,“親兄弟明算賬,何況你我隻是剛剛認識,加了微信而已。我和你還不是朋友,我沒義務免費幫你。”
厲冬騁的個性和處事原則決定了他自動過濾掉唐甯話語中的弦外之音。
抑或是頭部撞擊引發的顱内血塊,壓迫了他原本作為商人的精明。如今的他,似乎并不懂得讨價還價。
“我馬上給你發紅包。”
悅耳的錢币落袋提示音響起,唐甯解鎖手機屏幕,收下厲冬騁發來的兩百元。
“好了,你開始搬吧。我在樓下看着,保管不讓行李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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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放映點的路上,車裡的兩個人都不說話。沉默如慢慢席卷的潮汐,将調頻廣播的音樂覆蓋,引得人不住地耳鳴。這種從未有過、尖銳的哮鳴音,仿佛貫穿了唐甯的耳朵,直奔她的大腦和心髒。
“你總是這樣嗎?”他問。
厲冬騁的問題,唐甯置若罔聞。
她轉頭望向車窗外。常年翠綠的樹木和田野,把一片片濃得化不開的綠,深深地注入她的心底,平添了無法與眼前人說清楚的憂傷。
“我本來想着明天做一桌好菜,邀請你和我的師父師兄們一起來家裡吃頓飯。我聽你姐姐說過,你老家在京城。北方人都愛吃面食,所以我想蒸一些饅頭花卷,你吃了會開心。可是……”厲冬騁突然截斷了話頭,不再往下說。
唐甯也不出聲。
自從坐上車,她沒說過一個字。
“今晚的片單,我最喜歡《天若有情》。”厲冬騁的話題轉移到了電影,“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我十六歲。當時我不理解,甚至是懷疑自己的思維跟不上編劇的腦洞和故事的節奏。直到今天,我都想不通為什麼JoJo會愛上阿華。”
“愛情不需要理由。”
短短七個字,由唐甯口中說出,仿若蘊含了世間全部的真理。
“是嗎?愛一個人真的不需要理由嗎?”厲冬騁輕聲歎氣,“《大話西遊》也是我直到今天都理解不了的電影。至尊寶愛白晶晶,紫霞愛孫悟空,至尊寶和孫悟空又是同一個人,他們之間,不是三角戀那麼簡單。”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一個人?”
“我……”他側過臉,看了唐甯一眼,“我應該是愛過的。我爸媽說,我有一個非常相愛的女朋友,我們相處了三年。但是自從我受傷以來,她再沒出現在我的面前。她沒告訴我她去了哪裡,好像是單方面宣布跟我分手,打算再也不跟我來往。”
“你沒有她的照片嗎?就算你受了傷,想不起來她長什麼樣子。你看看她的照片不就想起以前的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