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觀想想,也就又加了封回信,吩咐道:“再送些好筆紙,我記得家裡還有一個龍池硯,也捎帶上吧。”
管事笑道:“是給那小潘押司送的?已送了嶄新的四書,那小潘押司既不愛讀書,您淨送這些,不是叫他為難嗎?”
徐觀勾起嘴角,“我全是看在師兄的面上罷了,既然師兄有意收他為弟子,我這作師叔的也要督促師侄讀書呀。”
管是表面應下了,心裡腹诽,您不就是看那小潘押司給張畫師備了厚禮,沒給您備?忒小氣了,那小潘押司又不認得您,怎好備禮,再說陳大人不是代送了嗎。
陳大人也是,每次送節禮就那幾樣,臘肉絹布白金,早五年送的臘肉還在廚下放着呢,到是送些新鮮的,也叫主人猜不出來呀!
徐觀又說,“我記得家中還有一個小算盤,給那小師侄帶上吧。”
管事應了,叫小厮伺候筆墨,自己出去備禮裝車。
*
天色漸晚,東起信步街店鋪門前,小攤鋪前燈籠升起,映照得一條街都亮亮堂堂。
今日街上人多,董平一大早就帶着廂兵隊伍在全城各處巡邏,晚間潘鄧見他們一隊人在信步街,便相邀在秦鳳炙肉用中秋宴。
“董都監今晚不忙歸家吧?”
董平笑道:“我歸的什麼家,鄙人還未成家,父母也在别處,隻一個人住在這東平府,中秋佳節,已五年未過了。”
潘鄧感到詫異,“董都監已在這東平府五年了?”
董平便知他不懂,“他們文官三年一任,我們是武官,五年十年才得挪一挪。”
說着歎了口氣,“……如今太平盛世,想往上升遷着實不易,隻能在此熬資曆了。”
幾人入了座,店小二已将這位董都監的喜好記得一清二楚,上了一隻烤羊腿,一盤烤油邊,百來串羊肉串,羊筋串,煎羊肚煎心髒,并着烤魚烤雞,烤茄子烤韭菜,砂鍋煨的白玉湯,魚辣湯,又去外面叫挎籃的人送了鮮果,盛了井水湃着,再上兩壇烈烈的燒酒,又叫小二去外面小攤上拿了芥辣瓜。
一桌上滿仍覺不足,掌櫃出來說道:“今日八月十五,贈送客人們每人一碗玩月羹。”
說着叫夥計出去,“去把那母女倆剩了的都買了吧,叫她們早點歸家。”
那夥計拿着碗出去了,不一會兒一碗碗的玩月羹端上來,潘鄧拿起碗一看,這不是藕粉嗎?
嘗了一口,果真甜絲絲的味道還不錯。
飯菜上齊,酒酣耳熱,一陣香風飄了過來,有抱着琵琶的女子賣唱,潘鄧不欲聽人唱歌,但還是看了一眼董平,征求客人的意見。
董平喝着烈酒,吃着肉串兒,好不快栽,“叫她來這唱吧!”
那女子便找了個椅子坐在旁邊彈起琵琶來。
潘鄧聽在耳裡聽了半晌,聽出來那女子唱的是《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聽到這熟悉的詞,他也不覺放下了筷子,認真聽了起來。
記得他小的時候,爺爺還曾經給他講過這首詞,那歌女唱到:“……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别時圓。”
爺爺那中氣十足的熟悉的聲音仿佛在耳邊響起,對他說:“……月亮不應對人有什麼怨恨吧,為什麼偏在離别時就變圓了呢?”
兒時的他唯獨對這句記憶深刻。
都說“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他這今人也算是不走尋常路見了古時月了,隻是今月古月是同一輪月,而他已隔了千年。
潘鄧看着窗外一輪明亮的圓月,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正和董平歎氣的聲音相和,潘鄧擡頭,原來是那歌女已經唱完了,唱到那“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婵娟。”
不光勾起了董平的思鄉之情,幾個廂兵兄弟有的也偷偷抹了眼淚。
董平拍桌子,“你這賣唱的,不會唱些好曲兒來!”
那歌女被驚吓着了,哆哆嗦嗦的不敢說話。
掌櫃的見了,在一邊打圓場,“都監莫氣,這歌女哪裡知道曲子是什麼意思,怕是隻聽是那蘇大學士的曲,便以為好曲,趁着八月十五興沖沖的學來了,待唱給客人聽呢。”
又對那歌女說道,“你再唱個新的,歡快的曲子,别唱這水調歌頭了,唱個臨江仙罷!”
那歌女卻被吓得不輕,流着眼淚不敢再唱了,董平嫌她不耐看,揮揮袖子讓她趕緊走。
幾個人繼續喝酒撸串,不多時門外有喧鬧聲。
一個小馬紮飛似的砸進屋來,撞翻了桌椅闆凳,激起煙塵來,外面一聲爆喝:“哪個欺我李瑞蘭嬌姐!叫他出來!”
屋裡人都站起身來,那幾個廂兵手按佩刀,董平喝道:“外面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