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察的引領下,被解救的婦女一個個登上大巴車。
即便穿着還算整潔,頭發也并不糟亂,但她們見着人時控制不住躲閃的眼神,和下意識低頭看看衣服、理理頭發的動作還是暴露了一件事——她們平時并沒有這麼體面,今天,隻是為了村子的體面才能夠如此。
祝餘數了數,一共三十三人。
三十三人,是大巴車要接的人,一個也沒少,而她要接的人隻有一個,卻好像丢了。
……
雲華酒店六層。
“祝小姐,我今天又去了一趟公安局,那邊說,還是沒什麼進展,但我看,這事可能也就這樣了——這都一個月了,哪哪兒都找不着人,哪哪兒都奇怪,現在吧,大家都挺忌諱這種奇怪的。”
“你說,江起舞不會是趁機抛下我們,自己去萬物生了吧?”
五四三越說越覺得,他的猜測很有可能就是對的。
“也不知道這萬物生到底是什麼樣子,如果她真進去了,再也不出來,這可怎麼辦啊?”
“我知道了。”祝餘嫌他煩,面無表情地回了句便關上了房門。
門關得很快,快到帶起了一陣風,快到五四三将将來得及往後退一步,若是再慢上半秒,他的鼻子怕是就要見血了。
“知道?可我說的明明是個問句啊。”
五四三悻悻離開,這一個月以來,像今天這樣的情況,不知發生了多少次,不是說好了要深度合作嗎,當時不是聊得很開心嗎,怎麼态度越來越冷淡,總是愛搭不理的。
難道是因為,她也覺得江起舞多半再也不會出現,默不作聲的就要單方面拆夥了嗎?
關上房門後,祝餘坐在書桌前,翻開一本筆記本,在上面寫下兩行字:
7月30日
今天是第三十二天,仍舊沒有新的進展
***
她歎了歎氣,将筆記本往前翻,翻至第一頁。
就算沒有新進展,她也不能幹等着,什麼都不做,回過頭去,梳理梳理所有已知的信息,說不準還能有所收獲。
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了。
6月29日
江起舞失蹤,追蹤監聽設備發生故障
有人看上去瘋了(刁柳)
有人死了(陳出、祁有靈和在場村民)
***
祝餘都不記得那天她是怎麼離開小龍洞村的,哦,對,好像還是坐的那輛越野車,但不是她開的車,是位警察,好像姓葛。
其實她不想離開,她想在那繼續找,可他們說,為了安全,外來女孩最好還是不要在那個村過夜,于是一直勸她離開,又擔心她在親人不知所蹤的情況下獨自開車會出事,便安排了那位葛姓警察送她。
6月30日
今天是第二天,公安局對刁柳做了精神鑒定,結論是無法承受強烈刺激而導緻的精神異常,另,幾輛小貨車都裝有行車記錄儀,結合多視頻和刁柳的胡言亂語,可知:
當天上午10:25,江起舞到達事發現場
10:29,她走到一輛貨車後,似乎是為了打開車廂門,但在碰到車廂後,她卻像定格了一樣
半分鐘後,她轉身了,看上去很難受,站不穩
10:30,她滑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像失去意識
10:31,幾十秒内,在場除了刁柳以外的人,全都倒下,似乎一瞬間就死了,沒有掙紮,暫時看不出原因
10:37,江起舞恢複意識,站了起來,恐懼、慌張、難以相信
10:40,她撿起手機(看起來是她的),然後自己離開了
***
這天,祝餘知道了江起舞是自行離開的,她懸着的心才終于稍稍放下一些,可她嘗試打江起舞的電話,每天都打好幾回,直到今天也不曾停下,收到的回複卻從未變過,隻有冷冰冰的一句: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是手機壞了嗎?
祝餘直覺不是,或者說,手機壞沒壞不是重點,重點在于江起舞本意上不想與人聯系,她的離開,或許就是與外界斷聯的第一步。
至于她為什麼這麼做,必定與這一連串的離奇事件脫不了幹系。
警察明顯也是這麼認為的,甚至當時,他們有一種猜測,當然,他們沒有對祝餘這麼說,是她自己感受到的。
他們在想,會不會是江起舞設法殺了那些人,呼吸困難、站不穩、失去意識,隻是她的僞裝,否則,不心虛的話為什麼要走,為什麼連家人都不聯系?
但通過行車記錄儀,他們也清楚地看見,在村民們相繼倒下的過程中,不管失去意識這個現象是真是假,江起舞都沒有和村民們産生過任何直接接觸。于是,屍檢便成為了關鍵,萬一是毒殺的話……
即便整個過程隻有幾十秒,要毒殺一群人,恐怕難以将毒發時間把握地這麼緊湊,但萬一呢?
當時察覺到警察的懷疑後,祝餘深知她應該避嫌了,便讓五四三開始以刁柳親戚的身份介入這件事,隔三差五去公安局詢問案件進度,去探警察的查案方向。
反正他顧忌的人,一個死了,一個瘋了,他現在安全得很,為了在江起舞回來後向她表忠心,他會樂得做這件事的。事情也證明,确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