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刀刀已經取回了劍缰和信。
她打算在顧傾城那兒問清楚後再告訴周向晚這事。
一早,周向晚繼續去外面搜尋信息,趙刀刀則留在顧家,輕車熟路地來到顧傾城經常出現的地方。
出乎意料,這裡竟然沒有人,空蕩蕩的,一如趙刀刀忽然涼了的心。
顧傾城又在耍她?
趙刀刀看着門邊蕩起的幕帳,屋中幹淨的長桌,神色不明。
忽然有人拽了拽趙刀刀的袖子。
她腳步之輕,氣息之弱,連趙刀刀都難以察覺。
趙刀刀心中一驚,不動聲色地轉頭,是那個啞女。
“你來找我?”
啞女點點頭,沖她腼腆地笑了笑。
她走到前方,示意趙刀刀跟上。
雨還沒有停。
趙刀刀來時沒有帶傘,好在這次的路上都有屋檐擋雨,二人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走着。
腳步帶起水花,雨滴從檐下滴落,趙刀刀忽然發現顧家靜的不止是環境,更是人。
顧傾城難道不需要同人說話麼?
快走到路的盡頭,趙刀刀遠遠望去,就見朦胧綠意中一點紅,是顧傾城獨坐長亭。
啞女沖她笑了笑,後退一步。
趙刀刀同她道了謝,朝顧傾城走去。
她似乎在看雨,細雨綿綿,織入湖中,漣漪片片。
她似乎在懷念誰,出了神。
趙刀刀走近了。
她沒有先問信的事,而是問起另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你為什麼會救我?”
顧傾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想救就救了。我救過很多人,全憑心情,心情好了,多一個不多,心情不好,少一個不少。”
隻有她自己知道,更多的,或許是那一瞬間的心軟。
昏暗長廊中那道永不後退的身影,是個算不上太傻的傻子。她為人坦蕩卻不愚信他人,心思靈敏卻非狡猾之輩,甘願為朋友兩肋插刀,決定了一件事拼死也會做到,這樣的一個人,顧傾城忽然不想讓她折在此處。
她那會兒居然心情好嗎……
趙刀刀換了個問題,“你為什麼傷我?”
“我不想你死得太輕松。”顧傾城直白道,“我一開始想殺你。”
趙刀刀一愣,這麼說,傷她竟然是顧傾城退而求其次的選擇?“黑衣刺客是你找的?”
“是。”
“為什麼?”
“我說過了,我一開始想殺你。”
“我們之前從未見過,無冤無仇,你為什麼想殺我?”趙刀刀暗自思忖,顧傾城說她喜歡多管閑事,難道是因為不想她幫唐雪?
“因為我不想你把信給她。”顧傾城望着湖面緩緩道。
趙刀刀一愣,“誰?”
“方英。”顧傾城道,“我師父。”
趙刀刀将刀放在長椅上一同坐下,驚訝道,“我要找的那個人是你師父?”
顧傾城沒有否定。
趙刀刀又問,“為什麼你不想我把信給她?”難道方英真的做了對不住老闆娘的事?
顧傾城忽然冷下聲音,“因為世上沒有人值得她那樣等待。”
她越是敬佩方英,就越是替方英感到不值。
外面的人叫這裡柳州,但幾十年前,真正地道的柳城人對自己的家鄉還有一種稱謂——青城。
青城經常下雨,是一座墨綠的城市。
這裡的一切經過水洗愈發厚重。
有人說,青城多雨是因為這座城市的罪孽太重。
青石闆的街道血流成河。
打家劫舍,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有人從此孤苦無依,也有人因此一戰成名。
是方英救下了這座城。
據說她早年行俠仗義,為磨練劍法遊曆至此,卻一停數年,平定動亂,以一人一劍單挑大小流寇匪徒一百二十六人,終換得柳城太平。
青城人敬她愛她,她始終寵辱不驚平易近人,隻說:“不用叫我方女俠了,叫我英娘就行。”
那時候也在下雨,一個月的大雨,洗刷了一切,洗淨了罪惡。
人們為英雄和新生歡呼,卻不知方英從此落下舊疾,每每陰雨,腿上濕寒難忍,再不可動氣。
那一場大雨來勢洶洶,分開了英娘與她的夫君,她的心上人,她的玉郎,柳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