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有的。”
“有燈了以後是不是住的人也會更多啊?”
“是啊,以後,這棟樓,那棟樓,都會住滿人……”
“那就會有更多小朋友陪我們玩是不是?”
“嗯,會有很多很多小朋友陪你……”
耳邊風聲簌簌,裡面的說話聲漸漸聽不見了。
又下雪了。
從稀稀疏疏的一朵一朵雪花,到紛紛揚揚漫天雪花飄飛。
裴回一直站在昏暗的牆下,他低着眉眼,一動不動,身上落滿了雪,卻仿若未覺。
*
窗外又下雪了。
溫以甯從畫圖紙上擡起頭,她望着窗外的飄雪,不知道想到什麼,慢慢地放下了筆。
飄窗上霧蒙蒙的,溫以甯端起旁邊桌子上的馬克杯喝水,遞到唇邊才發現馬克杯裡早已經空了。
溫以甯想了想,踩着柔軟的棉拖起身,她走出房間,走到樓下,在廚房倒了杯水,上樓的時候發現書房裡還亮着燈,不由得腳步一頓。
書房門虛掩着,溫以甯輕輕推開,溫柏舟坐在書桌前,戴着眼鏡,還在燈下翻看文件。
“爸爸。”溫以甯喚了他一聲。
溫柏舟聞聲擡眸,看到溫以甯,眉眼間的端肅神色立刻化為溫柔:“甯甯,怎麼還沒睡?”
溫以甯走過去,她看到書桌上放着許多資料文件:“您要工作到很晚嗎?”
溫柏舟看了眼時間,還不算太晚,他溫聲說道:“爸爸再看一會兒資料就去睡了。”
說完,溫柏舟又想起什麼,含笑看着溫以甯:“今天爸爸回來得晚,還沒問你今天同學聚會玩得開不開心?”
溫以甯今天的同學聚會并不開心,但她不想和溫柏舟說這些,讓溫柏舟也不開心。她避開溫柏舟的視線,目光落在書桌上的資料文件上,忽然目光一頓。
溫以甯挪開目光,她低着眼睫,容色猶豫,最後,還是忍不住擡眸看向溫柏舟,問了問:“這些是集團接下來要做的項目嗎?”
溫柏舟看了眼桌上被他翻得有些淩亂的十數份資料文件,忍不住笑了笑:“當然不是,這些都是待選的項目,我們就隻挑其中一個項目做。”
溫以甯纖白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份文件:“爸爸,不如挑這個項目吧。”
溫柏舟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君樾園爛尾樓項目資料。
溫柏舟眼裡滑過一絲驚詫:“你知道這個項目?”
溫以甯一心隻有珠寶設計,在溫柏舟的印象裡,她從未對集團的事務表露過一絲的興趣——
今天是第一次。
溫以甯輕輕點頭:“聽說了一點。”
溫柏舟心思百轉,他心裡浮上一點猜測:“今天同學聚會上聽到的?”
溫以甯抿了抿唇,然後,又點了點頭。
溫以甯一向好懂,剛才他一提到同學聚會,她眉眼間就流露出一點郁色,甚至避而不談,他當時便猜測同學聚會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直到現在,答案不言而明。
溫柏舟溫聲:“是因為這個項目,才不想和我說同學聚會上的事?”
溫以甯愣了愣,不過片刻,她輕輕點頭——
雖然她是因為盛興平言語中對裴回的中傷憤而出頭,但追本溯源,這件事也确實是因為這個項目而起。
溫柏舟心中了然,想來他的女兒一定是聽到了關于這個項目不好的消息,所以才會悶悶不樂,當年的事他也知道一些,确實不算好聽。
溫柏舟含笑看她:“甯甯為什麼想挑這個項目?”
溫以甯的目光再次落在桌面上君樾園的資料文件上,燈光下,她眼眸幹淨澄澈,如一泓秋水:“我隻是覺得,比起遊樂園這種娛樂性質的項目,住房會不會更重要一些?”
溫以甯嗓音輕輕軟軟:“當年那些買了房的人,是不是還在翹首以盼能夠有一天重新住上夢寐以求的房子呢?”
雖然她對盛興平提及裴回的部分很氣憤,但至少有一點,他是對的,那就是——
無論是在當年,還是現在,最無辜的便是這個項目裡當初的那些購房者,他們并沒有做錯什麼,所以,不應該由他們來承擔這個項目失敗的後果。
溫柏舟不由得看向自己的女兒,她依然嬌豔溫軟,但卻有什麼不一樣了。
“我會好好考慮的。”溫柏舟眉眼慈和,“時間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爸爸也早點休息。”溫以甯容顔乖巧,“爸爸晚安。”
溫柏舟溫聲:“晚安。”
溫以甯轉身走出書房,溫柏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君樾園的項目資料上。
在情感上,他能理解溫以甯,因為他的女兒心地善良,落點在“人”之一字上,他毫不意外。
但是,做生意往往最要不得的就是善心。
君樾園這個項目值不值得重啟,更不在這方面。
不過,溫柏舟确實在君樾園這個項目上還在猶豫。
如果是在幾年前,這個項目他是不會納入考量的範疇的,但在近兩年,君樾園附近搬遷進不少政府機構,地價不斷上漲,到現在,已經成為原陽最繁華的中心地段。
更何況,這個項目當時在建設過程中、以及靜揚建築破産之後的所有債務都已經在當年全部清償,也沒有其他隐形債務,這就意味着他們不必在這方面先行墊付一大筆資金。
經過集團評估,君樾園項目剩餘可售貨值足以覆蓋前期負債及投入資金本息,并且前景樂觀。
這無疑是一個值得重啟的好項目。
溫柏舟将君樾園項目的資料又仔細地翻看了一遍,然後,他摘下眼鏡。
溫柏舟一言不發地在椅子上靜靜地坐了半晌,起身走出書房。
冬日的風從門外吹了進來,将書桌上的項目資料文件吹得嘩啦作響。
風止,文件翻到了靜揚建築法人代表個人資料的那一頁,上面還夾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少年眉眼疏冷,瞳仁漆黑,是大學時期的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