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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晚上接近酉時,江府的菜肴已經備好,範千湖提着兩件禮物步伐從容的走進來,夏清蓉趕快迎上去,熟絡的招呼着,仿佛已見過好多面一樣:“範公子怎麼好還帶着禮物過來,真是破費了。”
範千湖恭敬作揖:“江夫人安,千湖第一次正式到府裡做客,一點心意,應該的應該的。”
夏清蓉覺得眼前的年輕人真是有禮有節,白日面對那種突發情況,從容鎮定,敢于出頭,晚上過來做客又如此謙虛低調,當真是個好孩子。
“快快屋裡請,屋裡請。”夏清蓉邊說着邊把範千湖讓進去,“我們家老爺已等候多時,就想着說要見一見你這位小少俠呢!”
範千湖一聽稱呼自己小少俠,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哪裡哪裡。”随即微微側頭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江流柒的身影。
夏清蓉接着說:“小柒這孩子,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我已差人去叫了。”
範千湖禮貌的點點頭,心裡卻在想,自己就這一個小動作,江夫人也看懂了嗎?難道她會讀心術?
不不,他也不是找江流柒的啊,隻不過看看風景而已,上次匆忙,也沒顧得上仔細看看,這次好好看看而已。
夏清蓉晌午回到府上,就和江遇之說了這事,江遇之本不想宴請,但夏清蓉堅持說,受人恩惠,當要還之。江遇之也知此理,猶豫再三,答應了此事。
隻是,江流柒去哪了?
江遇之與夏清蓉坐上了席位,範千湖亦正襟端坐,三人寒暄幾句後,夏清蓉看着屋外,對着身邊丫鬟說:“小姐還沒過來嗎?”
海棠忽地跑過來,臉色不安的說:“夫人,小姐......挂樹上了。”
“挂樹上了?”席位上的三人竟然異口同聲的說道,繼而都覺得有些失态,又紛紛整理了一下表情。
江遇之臉色有些鐵青,看了一眼夏清蓉,夏清蓉立馬說道:“範公子,失陪一下,我和老爺去去就回。”
範千湖點頭,“您忙着。”
兩人便急三火四的跟着海棠走了。
一跨進院門,就看見江流柒四腳朝下的挂在梅花樹上,腰上束帶輕輕勾着一根枝丫,晃晃悠悠,随時都能掉下來,看見爹娘來了,江流柒還笑嘻嘻的擺擺手打個招呼。
江遇之看着江流柒這個樣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對着江流柒吼着:“你又爬到樹上幹什麼?”
“我的毽子踢到圍牆外面了嘛!”江流柒覺得自己很無辜,指了指圍牆外面,随即身體随着手臂的擺動,原地轉了一個圈。
“那就不能走門嗎?爬圍牆爬上瘾了嗎?”江遇之擡頭瞪着江流柒。
江流柒院裡的小厮都不會功夫,爬得了圍牆,卻夠不到江流柒,隻能一個個順着圍牆滑下來。
夏清蓉着急的說:“老爺,叫幾個護院過來吧!”
江遇之恨鐵不成鋼的說:“就讓她在樹上挂着吧!”說罷轉身要走。
江流柒在樹上大聲叫着:“爹,爹,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救救我吧!”眼神眨啊眨的讨好着江遇之。
江遇之停下腳步,回身看着江流柒,這個小女兒,他最是疼愛,小時候他最喜歡舉着江流柒,讓她小手觸摸到樹枝,那時候他們還在鄉下,地方雖然不大,也受過貧苦,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睦睦,充滿溫馨與煙火日常。
他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也是江流柒爬到樹上下不來了,也是這樣喊着父親救自己,肉乎乎的一團小身體,飄飄蕩蕩的挂在樹上,那樣子别提多滑稽可笑了,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從前那個樣子。
從前,他會笑着跑過去把小柒抱下來,嗔怪着她的調皮與膽大,可現在,怎會充滿了焦躁與不安呢?
他多想回到從前啊!
江流柒似也是看出了江遇之的出神,再次喊了一聲:“爹!别丢下我呀!”
江遇之聽到這一句,回過神來,是啊,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睦睦的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做好一切該做的,剩下的交給命運便好。
想到這兒,江遇之快步迎上前,舉起雙手想要接下江流柒,“小柒,你把枝條扯斷,父親在下面接着你。”
江流柒看着江遇之如此,心裡一陣暖流劃過,就像回到了小時候。幾個小厮也跑過來,紛紛舉起雙手做準備。
江流柒晃了晃身體,想要盡可能的把枝條壓斷,可使了使勁,身體又跟着轉了一圈。
此時樹上的梅花都已經開了,嬌而不豔的淡粉色如少女的臉,素淨優雅,純粹美好,一瓣瓣梅花随着震動飄飄而落,如空中飛舞的精靈,身姿優美。
範千湖站在院子門口就看到了眼前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