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男生脫口而出一句中文道歉。
他收回手,偏過頭,目光自上而下,順着陽光傾落的方向,恰與身側人視線交錯。
程韫雙迅速掃了他一眼,旋即别過臉,沒有回應。
但,即使隻有匆匆的一個照面,線條流暢的五官、輪廓分明的骨相卻依然肆無忌憚地侵入腦海,與另一張臉緩緩重合。
尤其是那雙眼頭略向内勾、而眼尾天然微垂的狗狗眼,更是如出一轍。
花店老闆盯着兩人來來回回地看了一圈,最終朝向那位冷着臉的女士,詢問她是否需要購買花束。
程韫雙點點頭,拈了幾支鸢尾遞過去,淡聲說:“麻煩包起來,謝謝。”
老闆手腳麻利地把花包好,收了錢,轉而笑眯眯地問她身旁的男生要不要買花。
程韫雙對此漠不關心,抱起自己的一小紮鸢尾,轉身邁入人群。
剛伸出一隻腳,就被人推着肩膀壓回花店攤前。
“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剛好我也要買花,你等等我。”
溫玉津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擠到她身邊,伸長了脖子看向鸢尾之後的玫瑰叢。
“我想要那幾支玫瑰。”她沖老闆招了招手。
老闆正忙着包另一束鸢尾,聞言擺擺手,示意她稍等。
溫玉津于是側過臉,仰面看向程韫雙身後的男生。
兩秒後,如同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朗聲道:“小黎?”
男生一愣,随即慢吞吞地轉過頭,彎起雙眼:“溫老師好。”
溫玉津笑眯眯地看着他,而後伸出手指戳了戳面朝自己的程韫雙,小聲介紹道:“呐,他就是我和你說的那個留學生。”
早集人聲鼎沸,這句話卻清晰無比地落入耳中。
程韫雙無奈,在心裡默默歎了一口氣。
出于禮貌,她不得不轉身和對方打了個招呼:“你好,我是程韫雙。”
程老闆神色如常,語氣淡然,至少從面上看起來挑不出一絲毛病。
“啊,原來是師姐,之前聽溫老師提起過,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男生單臂抱着剛包好的花,吐出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名字,“師姐好,我叫謝聞黎,新聞的聞,黎明的黎。”
師姐?程韫雙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還沒來得及捕捉到那抹信号,便被拿到花的溫玉津拽出了人堆。
當然,名叫謝聞黎的男生也跟着她們。
他和程韫雙一左一右走在溫玉津身邊,本該沉默的氛圍被健談的溫老師打破。
“對哦,我差點忘了,小黎月底要回國讀博,和你一個學校呢。”說着,溫玉津轉向左手,問,“小黎,你學的是什麼專業來着?”
“碩士主攻公司金融,博士大概會結合數字化背景繼續研究......”
謝聞黎描述得很細緻,并不浮于表面,可見在這個領域和方向已然深耕了一段時間,而深入淺出的用詞濾去了專業術語對于外行的理解難度,方便了溫玉津提取關鍵詞。
“對對,我當時還說你和小韫搞不好會是同門。”她歪着腦袋想了想,問,“小韫的博導是不是那個誰?”
程韫雙說:“陸季珩,你們應該見過。”
溫玉津“哦”了一聲,想起來好像确實有那麼一回事。
“陸老師也是我的導師。”謝聞黎不緊不慢地接上她們的話,面上浮出幾分欣喜,“還沒來得及謝謝師姐把房子租給我。”
虛僞,程韫雙垂眼看向懷中的鸢尾,淡笑道:“小事。”
既然從溫玉津那裡知道了她的名字和學校,又從陸季珩處得知是她把房子租給了他,現在再裝出一副後知後覺的樣子,也不知道是演給誰看?
老師的辦公室裡至今貼着榮譽校友的照片,謝聞黎回過學校,程韫雙不相信他沒見過自己。
就算他沒有見過十年後的自己,總不至于連記憶都随時間一同消散了。
除非國内的那位是真的謝聞黎,而眼前這位才是冒牌貨?
程韫雙按了按眉心,有點想打電話通知國内的那個收拾收拾滾過來,和眼前這個對峙。
但如果是那樣的話,遊戲就變得沒意思了起來。
來自她的報複還沒有開始,這場荒誕滑稽的愛情故事,也理應由她畫上句号。
兩人中間,遊離在狀況外的溫玉津詫然道:“小黎不住宿舍嗎?”
謝聞黎點點頭:“學校不為博士生提供宿舍了,原本簽了合同的房子不知道為什麼被毀約了,所以老師托師姐幫忙找了個住處。”
“就在藍灣公館,我隔壁。”程韫雙側眸,目光有些意味深長,“開學後見,師弟。”
最後兩個字被她刻意強調,謝聞黎蓦地背後一涼,臉上維持了一路的開朗笑容不由僵了幾分。
他很快反應過來,掩去片刻的失态,定定地望着程韫雙,說:“還請師姐多多指教。”
無形中,暗流湧動,你來我往地試探了幾個回合後,氣氛意外地劍拔弩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