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幕嚴密地落在窗前，阻擋了太陽光，遮攔了任何窺向這裡的眼睛。

昏暗的卧室内，無人能看清這裡在發生什麼事情，無人能理解這裡正在進行的事情。

兩個身影相擁、重合。拼圖或完整或被撕下一角，格格不入地塞進了不屬于它的位置。

仿佛老紳士的腦袋是月亮，小男孩的腿長着婦人拿着籃子的胳膊，蘋果樹上結了個貓咪的腦袋。這是一張滑稽的圖畫，毫無邏輯。

但是無論如何，空缺被填滿了，拼圖完成了。兩個身影隻留下了站在地上的那個。

“……就像一條雙頭蛇，為了思想的統一，一隻頭的蘇醒必定伴随着另一隻的沉睡。”

還穿着睡衣的‘瑪琳‘拉開一半的窗簾。陽光驅散黑暗，她站在那兒，任由溫暖環繞着自己，定定地望了好一會窗外遠處的高樓大廈，才轉身在隐蔽的空間中換上一身連衣裙。

她坐在梳妝鏡前，帶着花邊的鏡子裡映出女人的身影。指腹輕輕按壓鏡中嘴角的那顆痣，卻隻從指尖傳來平滑細膩的觸感。

她像個遺忘了自己曾是什麼模樣的人一般看着鏡子。她笑，它也笑；她哭，它也哭；她悲傷地看着它，它也悲傷地望回來。

她最後閉上眼，将長發撥到胸前，熟練地給自己編了個麻花辮。

“你太信任我了……”屋内的人深深地歎了口氣。

舌尖上泛起了草莓牛奶的甜味，那味道淡淡的，仿佛在輕輕地舔舐一杯細膩的飲品。

她會慢慢地、仔細地品嘗這杯來之不易的美味。

-

迪克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來到餐廳，一副沒睡飽的樣子。

餐桌附近空無一人，迪克剛要進廚房随便泡點麥片吃，卻碰見了端着一盤烹饪好的牛排，拿着一杯牛奶從廚房裡走出來的阿爾弗雷德。

“上午好，迪克少爺，我已經準備好了早餐。”阿爾弗雷德将盤子和牛奶放在迪克常坐的椅子前。

“早啊，其他人都沒還沒起嗎？”不用自己動手填飽肚子真是件好事。迪克坐在餐桌旁，随口問道。

“達米安少爺和喬納森少爺一同出門去了，提姆少爺仍在房中休息，而史蒂芬妮小姐已經用過早餐，回她自己的家了。”

阿爾弗雷德說：“至于布魯斯老爺和瑪琳小姐，他們尚未起身。鑒于昨日的種種，我想在這個周末讓他們多睡一會兒也是合情合理的。”

迪克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你是對的，阿爾弗，我猜B最近這一周都沒怎麼好好休息。”他自己也是。

迪克往嘴裡塞着煎蛋，掏出手機。現在是上午十一點多，他昨天隻請了半天的假……唉，吃完飯還需要趕回布魯德海文上班呢。

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迪克連看都不用看——他也不需要看，因為腳步聲的主人一出現便打了招呼：“上午好呀，迪克，阿爾弗！”

瑪琳幾乎是蹦跳着走下來，臉上帶着一種莫名滿足的微笑，出現在迪克的視線中。

迪克不禁注意到瑪琳胸前的那個完美的，幾乎沒有一縷頭發跳出來的麻花辮。

他從未見過瑪琳給自己編過頭發，她通常隻是簡單地綁一個馬尾辮。傑森猜測這是因為瑪琳不喜歡複雜的發型。而迪克則認為，瑪琳可能是不太會編發，因為她綁的馬尾辮也總是歪歪扭扭的。

“上午好。”

她今天一定是認真打扮過了，是約了卡珊和史蒂芬去逛街？迪克喝着牛奶心中疑惑着。

但看着瑪琳臉上那個熟悉卻有些違和感的笑容，迪克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就好像對方在掩飾着什麼。

他剛想借着動作再觀察一下。

“您打算出門嗎？我這就将您的那份早餐拿來。”管家招呼道。

“不用啦，阿爾弗雷德，我在外邊吃。不過你有時間把我送去遊樂場嗎？我在那裡有個約會。”

有個約會……

個約會……

約會……

會……

“噗咳！咳咳咳！”

這是迪克被牛奶嗆住的聲音，他急忙低下頭，用力地捶擊自己的胸口，試圖緩解喉嚨的不适。

一旁的阿爾弗雷德，這位平日裡總是嚴格遵循禮儀的英國管家，此刻的眉毛幾乎飛到了頭頂，展現出他最為驚訝的表情。

瑪琳擔憂地問：“你還好嗎迪克？”

迪克抽空向她擺擺手。

【我一定要再請半天的假。】他平靜地想，但拿着手機的手微微顫抖，點開屏幕的第一件事是給傑森發去他無聲的尖叫。

「迪克：啊啊啊啊啊啊啊AAAAAaaaaaaaAaaaaAAAAA啊啊啊啊啊

傑：？别犯病」

“一個——約會？”阿爾弗雷德拉長聲音，這足以表達他的震驚，“在您醒後的九天裡，您竟然有了個約會對象？”

瑪琳現在笑得有點難以為情，她不好意思地一隻手摸上脖子。迪克不得不注意到這是她此前從未做過的動作。

“呃，是的，這有問題嗎？”她皺起眉，“難道是因為昨天那些黑/幫，我不能出門嗎？”

蝙蝠俠昨晚在蝙蝠洞說，那個幫派的規模并不大，甚至算得上是殘延苟喘。為了不引起太多注意，他們至少三天内不會再次行動。

阿爾弗雷德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恢複了他的從容淡定，“我這就去準備。請不要介意我的震驚，瑪琳小姐。這座宅邸已經很多年沒有過女主人了，而您回家不久，餐桌旁似乎就要多一個人了。”

“隻是個約會，阿爾弗。”瑪琳嚴肅地說：“我們不會在一起的，隻是……互相了解一下。”

她緊張地舔了舔嘴唇。

阿爾弗雷德對此并未表态，而迪克則默默往嘴裡塞着食物，往常美味的牛排此時卻味同嚼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