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琳說自己六年前就知道他們的秘密身份；她坦白除去瑪麗的所有，告訴他自己會聞到每個人身上的味道，還吃過幾個無意識的“鬼魂”；她說小醜必須為他對芭芭拉和你們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所以她故意将自己作為誘餌，被小醜殺死，再令小醜死亡。

憤怒如火山爆發般在蝙蝠俠的心中翻騰，她的話如同尖銳的刀刃，刺痛了他的每一寸神經。他猛地拽起了她的領子，迫使她直視那雙燃燒着怒火的眼睛。

“你竟然敢……”話未說完，他卻突然頓住了。

就在這一刻，他看到了钴藍色眼眸中的疑惑與平靜，那種眼神就好似她沒有将自己的生命輕易抛棄，就好像她沒有做出什麼不正确且輕率的行為。

心中那股怒氣仿佛被一盆冷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憐憫和保護欲。他緩緩松開了手，瑪琳跌回病床上，關切地看着布魯斯，她的父親。

而蝙蝠俠轉過身去，背對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複自己複雜的情緒。他知道自己不能讓憤怒控制自己，尤其是面對一個顯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錯事的人。

“布魯斯，”瑪琳輕輕地喚着他。

“請不要那麼生氣……”

她從床上跳下來，不顧蝙蝠俠方才的舉動，從身後抱住了他，就像她一個月前剛從棺材中複活時那樣，一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旁。

“對不起，我很害怕……我怕小醜會把芭芭拉從我身邊帶走，我怕他把你們中的任何一人帶走。我怕我們不能再一起吃飯、一起說話……他曾經做到過，他帶走了傑森。”

“我怕你們離開我。”

瑪琳的擁抱愈加用力。

“我不會讓它發生的，布魯斯。如果你們離開了我，我會崩潰的。我會殺掉所有意圖傷害你們的人，我會摧毀一切會害死你們的計劃，而如果你們是主動離開我的——”

她沉默片刻，松開了擁抱，輕輕握住蝙蝠俠漆黑的披風。

“我希望那不會發生……因為我愛你們。”

“我們得離開這裡。”蝙蝠俠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披風從瑪琳手中滑走，沒有回頭。瑪琳擡起頭望着蝙蝠俠的身影，最後也跟着他走出醫療室。

-

宅邸的大廳，以往環繞着家人，吃着零食互相調笑打鬧的地方，已經沉寂了近兩周。

沙發與地闆整潔幹淨，沒有一絲灰塵，這是韋恩莊園的管家兢兢業業的成果。然而它們身上沒有人類的體溫沾染，再怎樣整潔，也隻是标準但冰冷的一處莊園風景罷了。

瑪琳坐在沙發的左端，就正正好好是她兩周前，與傑森，達米安一起時坐在的位置。指甲不老實地摳挖沙發扶手。

她幾分鐘前剛和布魯斯一起從蝙蝠洞裡的澤塔通道中走出來。依舊身披黑色披風的布魯斯去廚房拿出一盤食物，眼睛掃過瑪琳，便返回了蝙蝠洞。

瑪琳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生氣……是因為她說過的哪一句話，還是因為每一句話？

柔軟的絲絨緊貼皮膚，身下傳來沙發細膩的觸感，仿佛是坐在雲端之上，被提供着穩固的支撐，同時又不會給身體帶來過多壓力。瑪琳手肘撐在扶手上，歪過身子陷進沙發裡。

“你錯在哪裡？”她在心中模拟出養父的形象，微微上揚的眉毛挑起，語氣帶着嚴厲和冷靜。

“那不是我的錯呀，布魯斯！如果和你們一起生活了那麼久，卻一點也沒察覺到異常……那我該有多差勁？”

不對，布魯斯才不會因為秘密身份被發現而感到生氣呢——應該吧。

“那些鬼魂沒有意識，他們已經不算是人類了。更何況每天看到他們像個僵屍一樣徘徊，我會失眠的。”

可能行得通，但他也可能會覺得這是在狡辯。

“對不起，布魯斯……但為什麼要糾結于一個瘋子的死亡？”

不，哦，這當然不行。

我沒有那麼了解我的父親。最後，瑪琳有些絕望地想：我愛布魯斯，我愛傑森，我愛他們所有人……但我不了解他們。我到底錯在哪？

沉重的悲傷滲透進她的胸膛，針尖一樣紮進跳動的心髒，帶來鑽心刺骨的哀痛。她将臉埋進胳膊裡，大口喘着氣。

我不希望他們離開我，我也不希望最壞的情況發生——我不想強迫他們留在我身邊，這不會讓他們快樂的。

沉浸在思緒中的女孩沒有聽見愈來愈靠近的腳步聲，直到一聲熟悉的歎息響起，身旁的沙發随之下陷。她抹抹眼睛，擡頭望去。

“……傑，”瑪琳坐直，喚出來者的身份。她舔舔不知什麼時候被牙齒咬出血的嘴唇，使味蕾嘗到一絲腥甜，然後露出往常那樣的微笑，“你來啦。”

傑森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向她，猶豫着伸出右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直覺在此時發揮作用，她敏銳地問道：“你有什麼事情想問我嗎？”

“來吧，傑森，我不會撒謊的。”

“是啊，你不會撒謊。”他語帶嘲諷地說：“你隻會隐瞞，你隻會告訴我們你不能說出來。”

于是兩人都不再出聲。幾秒的沉默過後，傑森再次開口，“那個瑪麗，她找到了我和小醜，讓我看着你去死——她讓你去死。即便如此，你也依舊信任她，把她的信息捂得嚴嚴實實？”

瑪琳沒有說話，隻是點點頭。

“告訴我原因。”

“她是我的家人。就算她想殺我，也的确這麼做了，她依舊是我的家人。她不想被介紹給你們，所以我尊重她的意願。”

傑森眉頭深深皺起，嘴唇緊抿，牙齒貼合發出難聽的摩擦聲。他面容陰沉，浮現出一抹難以抑制的憤怒，卻急促地笑了一聲。

“她是怎麼找到我的，又為什麼特意讓我來看你——被炸死？”他問出這句話時沒忍住說了句髒話，大概是“天殺的**”。瑪琳裝作沒聽見這個。

“瑪麗說我不必了解，沒告訴我那些，我隻知道她大概可以去往任何地方。但是，我想我應該為此向你道歉，傑森。”她右手握住左肩，腦袋偏過一旁，“之後布魯斯應該會告訴你們這件事：我能聞到所有人身上獨特的氣味。這個所有，我指的是哥譚，或者全世界。”

“某一天我發現，當一個人的氣味變得格外強烈時，代表那人即将遭遇死亡。”

在傑森獨自離開韋恩莊園前的那天，瑪琳聞到他身上強烈的……芝士漢堡的味道，幾乎嗆得她喘不過氣。她因此驚慌失措，她不想失去她的哥哥。于是她找到最信任的那個人。

【瑪麗眨眨眼睛，笑着。

“交給我吧。”她說：“從此以後，他将不會離開你，他将永遠陪伴你身邊。”】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過我想，她的做法我也有責任，因為我問過這個問題，她的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