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有個小兒子,好好将養,日後他也會記得您的。”
“是啊是啊,你看看,這才說會兒話,我老婆子就老淚縱橫了。快吃馄饨吧!别涼了,不好吃了!”沈大娘說完,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屋裡的小兒子,确定剛剛的失态他沒有看到後,才放心地走到竈台旁邊繼續煮馄饨。
吃完之後,邊歌照例摸出四枚銅錢排在桌面上,自己帶着另一碗馄饨回去。
*
杏林堂裡屋,栖川扶着床沿慢慢站起來,右手捂着傷口,慢慢地在屋子裡走動。這十天以來,都是邊歌在替他開藥,配藥和敷藥,中間也沒有吃過什麼大補的東西,沒想到傷口好得這麼快。當初他在部落裡受傷,最算是最好的巫醫來看,沒有兩三個月也好不了。
裡屋太過于狹小,他走出了外堂。
外堂很大,寬敞明亮,左邊牆壁上是一列的藥櫃,每一種藥都貼有标簽。杏林堂裡彌漫着一股濃郁的藥草香味。他的視線落在附子一格。
他記得母親說過這種東西,附子是救命的藥,在救治效果不理想的情況下,重用附子,可以險中求生,但是附子本身有毒,一旦用不好,就會一命嗚呼,因此很多大夫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用這種東西。
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塊,碾碎了放在鼻尖聞了聞味道,幹草的味道。他放進嘴裡想嘗一下什麼味道。
“停!别吃!”
邊歌從門口走進來,看到他拿起一片附子就要往嘴裡送,趕忙制止:“那個東西有毒,不能吃的。”
“我沒想吃,就是好奇它是什麼味道。”他把附子拿在手裡,似乎還舍不得放下。
“你可以嘗一下,但不要吃下去。”邊歌放下懸着的心,“诶,你怎麼出來了?”
“裡面太悶了。”他輕輕咬了一口附子,立即吐了出來,這東西有點苦,有點辣,之後就是一種麻麻的感覺覆蓋在舌尖上。
“怎麼樣?味道好嗎?”邊歌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不好,有點苦,有點辣,現在舌頭有點麻。”他把附子随手放在桌面,随後又轉向邊歌,“我會中毒而死嗎?”
“不會,就剛剛那點藥量,都毒不死一隻螞蟻。今天吃馄饨,吃吧。”邊歌把一碗馄饨放到他面前。
他在柔然沒有吃過這些東西,拿過來吃了一口,滑溜溜的,很香,咬下去之後裡面還有肉餡兒。
“怎麼樣?還是我們的東西好吃吧。”
“嗯嗯。”栖川又舀了一勺,忽然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默默地将面前的馄饨推過去給邊歌,“主人,你先吃。”
“我已經吃過了。”
栖川吞咽了一下口水,但他還是沒有動。
“我真的已經吃過了,不信你可以出門問問旁邊的沈大娘,我就是在她家買的。”邊歌笑着說道,心想,撿到這個小奴隸還挺好的,以後等他傷好了,應該可以好好使喚吧?
栖川将馄饨挪回自己面前,繼續埋頭吃起來。
邊歌将栖川咬過的附子收起來,搖搖頭:這塊肯定不能放回去了,扔了又太可惜,索性留下來,誰知道哪天這小子又用上呢?
她打開自己的錦囊,把附子片放進去,錦囊裡還有四個寶石戒指和一個狼牙,她把錦囊挂在腰間。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被栖川看在眼裡。
栖川假裝沒有看見,繼續吃馄饨,他不明白這個年輕的大夫為什麼要把自己咬過的藥材收起來?不應該直接扔了嗎?
“栖川,你為什麼會被人砍傷扔在扶搖山下?”
“回主人,我在部落裡被人謀殺,我自己逃出來的,逃到扶搖山暈倒在那裡。”他吃完了馄饨,雙手捧起搪瓷碗喝湯。
“以後不用叫我主人了。”
“是,主人,可我不叫你主人叫你做什麼?”栖川喝完了最後一口湯。
“我叫邊歌,字聆音。”
“邊歌,邊聆音?你有兩個名字,我叫哪一個?”栖川的眼中又充滿了迷霧。
“算了算了,你直接叫我邊歌就成,不必太麻煩!”
“要不我還是叫你作主人吧?”
“不行,這是在魏國,你會害死我的。要不你叫我公子也行。”
“是,公子。”
“你姓什麼?應該不會是姓栖吧?”
“不是,我姓郁……”
“郁栖川,好名字,你的名字是你娘親取的嗎?”
“是。”
“一會兒去城防司簽入關文書,你就報這個名字。”邊歌在藥櫃上翻來覆去,拉開一個又關上,拉開一個又關上。
“嗯。”郁栖川低下頭,似乎有什麼心事。“公子,你在找什麼?”
“我在檢查哪些藥不夠用,到月底上山采些藥。這段時間你這個病号實在是太耗藥了,我上次采下來的也用得差不多了。”
郁栖川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傷口,現在傷口已經結痂,他已經不必再敷藥了,隻是不能劇烈運動而已。
“我也想去。”
“你?你的傷口還沒好。”邊歌拖來木梯,慢慢爬上去,檢查高一點的藥櫃。
“到月底會好的。”郁栖川披着長發,眼神卻無比堅定。
邊歌笑了笑:“我是大夫還是你是大夫?”
“你是大夫,我信你。”
聽到這句話,站在梯子上的邊歌抖了一下,差點要摔下來,但她還是勉強站穩了。“既然這樣,就跟去吧。”
她檢查了藥櫃的藥材,又有一部分藥材用完了,她站在梯子的最頂端問:“會寫字嗎?”
“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