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聲淅淅瀝瀝停住,許清也正往手上累疊蘋果,頂端的蘋果忽然被一隻大手拿走。
“聞舟哥。”
她順着蘋果擡頭,看到江聞舟眼中的笑意,也綻開一個輕松的笑。
“我還以為你悄悄走了呢。”
江聞舟搖了搖頭,無奈地問她:
“一共才幾個人,要洗這麼多蘋果嗎?”
被他看穿了心思,許清也大方地坦白逃避的心思:“多拿一些也能洗久一會兒嘛。”
江聞舟沒再問,動作熟練地接過蘋果削起皮來。
兩年多沒見,兩人之間的氣氛多少有些陌生。許清也沉默地看着他一口氣削下長長的一塊蘋果皮,語氣随意道:
“我打算帶我媽去江城的醫院,那邊醫療條件比豐城好太多。”
“還有,聞舟哥你不用幫我守夜,我自己能應付的。”
江聞舟削了一半的蘋果皮應聲斷了。
他放下水果刀,轉過頭看着許清也。
“小也,這是我該做的,不是在幫你。”
許清也知道他是在說當年尹虹資助他上學的事情,蹙眉道:
“兩年前我媽她拿這件事威脅你的時候,你就已經都還清了。”
“你不欠她什麼了。”
氣氛陷入沉寂。
水房轟隆的燒水聲模糊了許清也那句話的尾音,江聞舟卻說服不了自己當作沒聽見。
“小也,跟我結婚吧。”
話是怎麼出口的,就連江聞舟自己都沒有預料。他隻知道有些話待在心裡太久,不說出來,終究會腐爛。
江聞舟見她愣在原地,接着道:“你沒必要為了阿姨的病去将就。”
從他閃爍飄向病房的目光中,許清也猜到了他話裡的将就指的是誰。
“聞舟哥。”
她退後了半步,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步子還未動完,卻被江聞舟拉住了手腕。
“你辛辛苦苦考上警校,就能這麼輕松地放棄當刑警嗎?”
江聞舟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漸漸松開,手中削完皮的蘋果轉了面,才看出角落腐爛的痕迹。不大不小,卻破壞那顆蘋果原本完美的果香。
蘋果最後還是沒有削完,畢竟幾個人也吃不完那麼多。
許清也和江聞舟一前一後回到病房的時候,房間裡比離開時冷清不少。
池棗棗拿着遙控器關電視,尹女士靠在床頭淺眠。
在病房裡掃了一眼,沒看見路薄兩人的身影,她詢問地看向遲棗棗。
遲棗棗打着手勢告訴她,路薄剛剛走了。
可她訂了後天的票,帶着尹女士回江城。而看路薄的樣子,似乎要在這裡工作一段時間。
許清也低頭看到腳上那雙沾了雨漬的白色運動鞋,轉身追了出去。
她不習慣欠人情。
剛走到急診大門口,大衣的衣擺好像被什麼拉住,許清也詫異地回頭。
她一眼就認出了路薄那隻清瘦而骨節分明的手。
路薄坐在急診科門口的長椅上,大衣上的雨痕還未幹,墨綠的長柄傘靠在一側的白牆上。
額前淩亂的黑發遮蓋着他鋒利精緻的眉眼,滿身都是還未散盡的寒意。
“你還沒走?”
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這話帶了些催促的意味,正要補救兩句,卻被他更大力地拽緊了衣角。
“我應該有優先級。”
路薄的聲音沉悶,她卻好像能從他緊抿的唇線讀出絲絲意外的委屈。
許清也不知道他在沒頭沒腦地說些什麼,伸手劃開手機鎖屏,想要問他那雙白鞋的價格。
她白皙纖弱的手腕在路薄面前晃過,他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起這隻手腕被别的人握住的模樣。
“許清也,”
他忽然叫她的全名,許清也下意識就嚴肅地應了一聲到。
像是被她懵懂的一聲“到”給逗笑了,路薄低頭,唇角牽起溫柔的笑意。
許清也小幅度地揮了揮手腕,他的手卻耍無賴似的黏在她的手腕上,就在她要用力甩開的時候,路薄忽然擡了頭。
男人淺褐色的眸中含着笑意,不知道是不是被冰冷的風凍傷了臉頰,臉側還泛着薄紅。
神色卻嚴肅地像是要在法庭上索回當事人應有權利的鐵面律師。
“我後悔了。”他的視線對上她錯愕的眼。
“按照國際慣例,先被詢問的我應該享有優先權吧?”
許清也看着他依舊黏在她手腕上的手,腦中隐隐冒出一個猜測。
“所以呢?”
她撇開視線故作輕松地反問,路薄卻搖了搖她的手腕。
“所以,”
他語氣鄭重地一字一句道:
“許清也,我們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