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幾個,随我進來。”
語落,華婉甯與桑青野對視一眼。
跨過二門,一行人恭敬地進了内堂。
比起中堂裡燭火通明香氣袅袅的景象,這裡顯得十分靜谧。
雕花漆木的條頭案上供奉着兩尊牌位。
桑通海站在太師椅前頭,他蒼老疲憊的臉上,依舊保持着威嚴肅穆。
“大哥,孩子們都到齊了。”在場除了他,另有三位德高望重的族中長輩,似乎是要宣布什麼重要消息,那幾人的面色都格外凝重。
華婉甯收聲斂氣,端端立在人群最後面。
她前頭,正正站着桑家四個兄弟:老大桑安、老三桑奎、老六桑青野、老七桑羽。
桑通海的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了桑青野身上。
“亂世艱難,我們桑家能傳到你們這一代,實乃山神庇護,祖宗保佑之果。咳咳。”他似乎咳疾又犯,卻努力壓制着。
“我身體每況愈下,時至今日确實無力再擔寨主之職····”
此話一出,衆人的心頭俱是一顫。
華婉甯心中亦訝然,今日祭祖果然非同一般。
她的目光不自覺掃過某人的後腦勺。
“我全族一百六十戶,統共八百口人,隐居在此已有十五年,如今我欲退位讓賢,自然要上告先祖,下示子孫。”
四兄弟垂首聽令,并無過多眼神交流。
乍看過去,倒有種兄友弟恭,謙和之态,華婉甯很好奇,桑通海究竟會選擇誰做接班人。
“大郎桑安,你既為長兄,本該是兄弟們的表率,偏你行事無端!”
桑安聞言立即跪地謝罪:“父親!”
“住口!”
桑通海的拐杖一把敲在桑安的脊梁上,後者立即噤聲!
“古有雲,成家立業,男兒之職;三郎七郎尚未成親,自然不在考量之列。”
桑通海的拐杖輕輕點地,發出細微的響動。
“唯有六郎!”衆人的目光随着桑通海的話,齊齊聚到桑青野身上。
他挺挺立于衆人之中,頗有鶴立之态。
“六郎勇武,行事穩妥,這些年來多虧有他。”
身後幾位長者皆點頭表示贊同。
華婉甯靜靜看着眼前的場面,小小的寨子實則與朝堂無異,立嫡立賢皆有道理,全憑上位者定奪。
“六郎,你與媳婦一同上前來!”
不知為何桑通海忽然喚他們夫妻。
華婉甯心中詫異,但還是保持着端莊的姿态,她款款走到桑青野身邊。
桑通海向二人指了指案上的兩尊牌位:“你二人跪下。”
華婉甯快速掃視一眼牌位上的名諱,猜想這應該是六郎的雙親。
果然,桑青野沒有絲毫猶豫,立即屈膝下跪;他擡頭看她一眼,華婉甯心想罷了,他昨晚說過自己可以不來,今日既來了,自然要做足場面,于是她收斂裙擺恭恭敬敬地跪在他身側。
桑通海沉着臉目光凝重:“今日,我要你二人當着父母的面立下誓言。”
桑青野擡頭望着伯父,眸中盡是疑惑:“伯父要我立何誓言?”
桑通海扭過頭,他避開了六郎的目光,渾厚的聲音帶着幾分蒼涼:
“我要你立誓,輔佐桑安,治理城寨,終生不得反悔。”
語落,堂内寂寂無聲。
衆人驚詫的目光都落在桑青野身上。
輔佐?
果然還是立嫡了。
桑奎第一個露出怪異之色,他看看大哥,又偷瞄六哥,心中既嫉妒又好奇,六哥能從?
桑羽保持着謙謙公子的姿态,他不看桑青野,因為完全能夠猜得到六哥的反應,相反,他的視線緊緊落在六娘子身上,這個端莊美麗的女子,桑羽好奇的想,她将作何反應?
華婉甯亦側目看向六郎。
衆人關注的焦點桑青野卻神色平和。
“伯父的意思,是要我協助大哥?”
桑通海轉身對上侄子的目光:“沒錯,我要你立下誓言,忠心輔佐桑安,守護城寨,不得···有悔。”
他有些激動,撐着最後一絲力氣說完這句,便劇烈的咳嗽起來。
“六郎啊,寨主實乃用心良苦。”
“桑安是長子,自古的道理,你切不可心生埋怨。”
“是啊,日後城寨還要指望你們兄弟幾個,其實誰繼位都是一樣的······”
其餘幾位長者見六郎不語,紛紛開口勸解。
華婉甯忽而覺得氣憤。
立嫡便罷了,為何要桑青野立誓?輔佐那個無能的桑安?這擺明是欺人太甚。
她再次想起黃萬中的話:六郎愚忠!是啊,桑通海不就是看準了六郎的秉性,知他言而有信,忠心不悔,所以要他當衆立下誓言,自此以後,桑青野沖鋒陷陣,桑安則高枕無憂,真是一步好棋啊。
她憤憤不平地看向桑青野,後者卻面色平和,眸光清和。
華婉甯内心焦灼:難道他甘于接受這種安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