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瑾配合着點頭，伸手接過外婆手裡的衣服，轉過身邊換邊說：“外婆，你先睡吧，已經很晚了。”

“哎呀，我不睡，等你後天去了學校我有的是睡覺的時間，”外婆說：“我的小乖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我還要捏捏你的臉，摸摸你的頭，看看我的小乖長高了沒有呢！”

那時候，十六七歲的孟瑾心裡最喜歡的就是外婆了，外婆從小就很疼她，她在外婆面前性格也沒那麼冷淡梳理，加上洗完頭換了衣服，身上幹爽，心情也好了。

她被外婆幽默的語言系統逗笑，又拿她沒辦法，隻好笑着點點頭，迅速穿好衣服，乖乖地把頭和臉伸過去給她摸，“給你摸給你摸，摸完趕緊睡覺。”

說完，又想起什麼，腦袋一歪蹭在外婆懷裡，笑咪咪地問：“外婆，我又不是大黑，你怎麼那麼喜歡摸我呀？”

外婆輕輕拍着她的背，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笑着說：“因為外婆要記住我小乖長什麼樣，記住小乖的味道，等你長大出去，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外婆想你又摸不到，就摸摸自己的手，就能想起我的小乖啦！”

孟瑾說：“沒事，我以後去哪都帶着你，天天給你摸。”

外婆：“帶着我個糟老太太幹嘛？也不怕别人笑話。”

“我不怕，有我在，誰也不敢說外婆的。”孟瑾很嚴肅地看着她，說：“你也是，以後也不許這樣說自己。”

外婆聽完更高興了，她笑盈盈地看着她，連連點頭：“好，聽我小乖的。”

過了一會，外婆又忽然說：“每個人的路都要自己走，外婆不能陪你一輩子，也不能絆住你走你自己的路。”

……

孟瑾回神眨了眨眼睛，周圍其他人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腦子裡外婆的身影卻越來越模糊，很快，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轉身出了醫院，外頭太陽消失了，冷風呼呼呼地直往人骨縫裡鑽。

孟瑾在冷風口裡站了一會，然後打車回家，将手機調成靜音，美美地睡了個美容覺。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天氣太冷的緣故，她今天這個美容覺睡了好久，中途也沒做什麼夢，醒來時天都黑了。

孟瑾下午沒有回房間，她是在客廳沙發上睡的。

她擡手蓋着眼睛醒了一會神，然後摸黑抓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一刻。

同時間一起跳出來的，還有無數個未接來電，都是聞見打的，孟瑾沒有備注他的号碼，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屋裡沒有開燈，手機屏幕發出的光有些刺眼，手機上那串電話号碼還在一直閃，因為靜了音，所以沒有鈴聲。

隻是安靜地閃着，閃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又過了好一會，她把手機拿起來，按了接聽，“喂。”

聞見那邊很着急，他的背景音聽着很吵，全是風的聲音。他說話有些喘，像是一直在外面跑：“孟瑾，你在哪？”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問話，透過手機聽筒傳到孟瑾耳朵裡的瞬間，卻仿佛熙熙攘攘，穿越時空，傳回了十年前那個在機場獨自徘徊，将要出國的少女耳尖。

如同刀割喉間，心被狠狠抓了一把，她蓦地驚天動地嗆咳起來，反應過來，臉上已經濕了一大片。

滾燙的淚珠不受控地一顆一顆砸下來，她一眼不眨盯着周遭沒有一絲光亮的房間，緩了好一會，才說：“我在家，你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