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也不知道多久,周夏隻覺得頭頂一黑,繼而又變得亮堂。
原來車子出城了。
車流明顯有些稀疏,按說會更容易追逐,可公交車也消失了。
闖入視線的是遠處拔地而起的高山,頂峰白雲缭繞,像一扇氣勢磅礴的天門。
奇怪,他随接引者入城時,怎麼沒留心有這樣的一座山呢?
周夏降低車速,全靠肉眼巡視獵物,因為導航儀上的紅點也若隐若現,根本看不清楚具體位置。
汽車輪胎傳來些微的震動,就好像地下有什麼動靜似的。
突然間,先聽見一聲刺耳的火車汽笛“嗚”,隔着他僅有兩條車道的地方,緩緩從地下冒出一列火車。
地鐵轉輕軌?
在他遲疑間,火車已完全循出地面,風馳電掣般地朝對面高山蜿蜒而去。
原來山上有盤山鐵軌,它由數不清的拐組成,完全在坡度60-70度之間的懸崖峭壁上開鑿出來。
火車開始攀爬,曲行山間的陡坡上,猶如巨蟒般貼地盤旋,真是說不盡的雄奇險峻!
因為天氣晴好,肉眼能看到數層鐵軌累累重疊,看樣子至少有十幾層。
周夏仔細又辨識了一下,看清火車邊上有一條細細的車道,估計是留給汽車用的。
此時車輛導航儀上的紅點又變得鮮明了,它橫向移動明顯,縱向移動緩慢。
難道是那家夥換乘到火車上了?
周夏剛冒出這個猜測,隻見火車車廂裡露出一隻毛茸茸的腦袋,有人遙遙沖他呼喊挑釁:“白頭佬,銘牌不要啦?”
這段盤山路充其量十幾公裡,但彎道多溫差大,對駕車人絕對是一種考驗。
可周夏有自信駕馭得了這樣的道路,追上去!
于是他發動車子,直接朝盤山路沖過去,車子剛上彎道就保持低檔高轉速,變速箱挂入運動檔。
等遇見大拐彎,他則提前踩刹車,以保證入彎前充分減速,然後在彎道裡靠滑行通過。
哪怕車子都快要停了,他也不踩油門,完全憑借怠速出彎。
為了使車子不飙出來,真恨不能原地定點旋轉。
剛拐幾個大彎時,海拔差還不能完全體現。
後面又遇上個比較陡峭的大拐彎,随着上坡、入彎、過坡頂、轉彎道,視野逐漸開闊,簡直就像推開一扇大門。
門後仍然是山,好似迎面撲來一堵綠牆,壓迫感極為強大,彷佛有個綠巨人正朝下俯首凝視。
人在這樣的狀況下,無法自已地屏住了呼吸。
周夏不經意間從車窗朝外望,既能看到山下的火車車尾,也能看見前方的火車頭。
真沒想到火車竟盤旋成這副模樣!更沒想到他原來已追到車腹位置。
隻見前面車頭附近,一個小男孩露出腦袋笑道:“小心車道上有人,就算不是故意的,碾死了的話你也會被驅逐出白鳥城。”
周夏不由打了個寒顫,山路上或許真有磕長頭的路人。
哪怕是牛羊之類的野生動物,突然出來一個咋辦?
要是他的坐騎真能飛多好。
無奈之下,他隻好把腳虛搭在刹車上,随時準備踩下去。
車子又開始上坡,約莫20米開外的拐彎處、直徑最大的地方,還真的有一個人在不停叩首、起身。
周夏忍不住“嗷”了一嗓子,雙手開始把方向盤朝上拔,這是他過去開飛機的經驗,沒想到不由自主就用上了。
“噌”的一聲,兩邊樹木迅速變矮——飛起來了,真飛了起來。
他難以抑制地大聲歡呼起來:“啊!”
大山回複了他一個長長的,帶着無限回聲的:“啊——啊——啊!”
思緒猶如電閃,在那一霎那,周夏想起很久前埃爾斯曾告誡過他:
線上世界,隻要你算力足夠澎湃,想象出現時,它也能變為現實。當然,僅有全神貫注、不經意間的思維湧動,你的想象力才真實有效。
他真有這麼大的算力?
周夏驚訝地低頭四望,剛過去的那個拐彎處并沒有人。
一切都是騙局,剛才那小家夥在哄自己,自己還信以為真。
他相信自己并非算力不足或是内存不夠,而是經驗匮乏才上當。
那麼接下來更要追過去,狠揍那小子一頓,疼得他直叫爺爺!
周夏平複心境,預估了一下火車的速度,随後便握緊方向盤轉向,把汽車平穩地落在離火車頭約有100米的地方。
因為拐彎較大,火車路過時必定不敢提速,唯有減速緩行。
他俯身彎腰,盯緊車頭——等到火車呼嘯而過的霎那,周夏朝前跳躍,一個縱身後就絲滑地鑽進車窗。
裡面燈光昏暗,造型很華麗,完全是《東方快車謀殺案》裡的複古腔調。
隻是并無任何乘客,更不見之前那個小男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