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間現在看起來不太妙。
這歸咎于克拉克提供的精神力測定儀。任何事物一旦同蟲族的生物科技挂上邊,場面就會顯得失去控制。
這個種族的科技沒點歪,但是審美嚴重點歪了。
比起逃跑了十幾次又被抓回來的鍊接栓,精神測定儀的外表顯得更加反/人類。
銀灰色的雌蟲委婉地提醒他“這套系統會占用較大空間”。
但先前薩克帝獨自身處地下的時候,完全沒想到所謂的較大空間,是指一拆包,那台不能稱之為儀器的儀器就像吸了水的海綿一樣,瞬間變大幾十倍,血管形态的觸肢飛速攀爬上周圍的每一寸牆壁,找到合适的固定位置。
屬于自帶解壓安裝程序。
原本符合人類審美的武器生産線,瞬間覆蓋上一層血肉薄膜。
仿佛回到了沖進高等星域、王蟲巢穴的日子,每一腳都踩在活體生物上,讓人想要直呼救命。
好高精尖的科技,好離譜的外型。
血脈狀的螺旋凸起遍布鋼鐵堡壘的四壁,乍一看就好像殘破的廢墟上,生長出了筋絡和根須,和被強行固定住的鍊接栓交相呼應,在不必要的地方形成了畫風的統一。
身處于地下時,薩克帝手忙腳亂拉起防護欄,阻止這些到處亂爬的玩意兒蔓延到他捯饬了一個多星期的半成品上。
他剛刷完外甲層的防護塗料。
倘若不小心被觸手親一下,那感覺就好像買飛行器的第一天,豪華版飛行器被手推車剮蹭出劃痕,足夠他心疼到半夜睡醒爬起來都要多喝兩杯水。
他不允許醜東西破壞他身為男人的浪漫。
腿可以瘸,手可以斷,但是誰都休想刮花他心愛的防護層。
如果知道克拉克口中的“新一代測定儀”是這種規格,他一定在第一時間另挖個洞進行安置。
然而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将這坨已經自行固定完畢的超大型破爛挪到其它地方,隻能暫時任由它侵占自己的地盤,把空間的裝潢整個翻新一遍。
等到核心種帶着雄蟲來到地下,那些盤根錯節的觸須醜得更加穩定。
中間的空白地帶是他離開前拉起的護欄和屏障,遮蔽罩下面藏着他搞到一半的半成品“禮物”,滿地的散落零件和纜線,幾面牆的觸手在亂爬。
實在是令人落淚的場景,這和他想象中的感動送禮完全不一樣。
薩克帝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活像是站在垃圾場裡給出禮物。
他全身的細胞都在訴說着抗拒。
格拉也吃了一驚。
這是他第一次身處地下空間,但他吃驚的點顯然和核心種不在同一個平面上。
“你帶我過來,是現在就要測試我的精神力嗎……”
雄蟲小聲問。
之前薩克帝同對方提過,并且一再表示因為禮物的特殊性,想要拿到準确的數據,讓他不要害怕。
然而他們雙雙捂着要掉不掉的馬甲,都擔心意外掉馬會給彼此造成精神創傷。
“測吧。”
核心種沉痛地說。
測完他就把這滿牆的爬山虎給拆掉,重新塞回壓縮箱裡,打包直郵送還給克拉克。
多一秒鐘讓這東西存在于Ja,都是對他個人審美的不尊重。
蟲族的生物科技和人類的完全不一樣。
一句話概括,就是極度掉San。
血管形狀的細小結締蔓延鋪展在整個巢穴内,突觸牢牢扒緊牆壁,黏膜将空間包裹住。
“血管”末梢鉚合着鍊接栓的連接元,形成一個閉合的回路。
當被測試對象接入測定系統,呈現出活性化狀态的突觸越多,說明精神力等級越高。
剛解包的時候,薩克帝的好奇心就像烏鴉,看到什麼少見的東西就想上去叨一口試試。
徒手焊外甲的途中,他親身上陣體驗了一把蟲族的生物科技,信息連接器和測試系統對接的瞬間,劇烈的暈眩感把他的腦子攪了個天翻地覆,差點讓他見到天國的大門。
原本靜靜貼合着牆壁、密密麻麻的細肢和突觸一下子活了過來,以測試系統終端為核心,漣漪般搖曳擴散。
好可怕的畫面,堪稱觸手開大會。
一邊忍受着惡心到想吐的頭暈,一邊看滿眼的小血管亂爬,場景體驗之迷幻仿佛嗑了回路加速器後用智腦玩第一人稱全息槍戰遊戲,又或者是吃了一整盆沒煮熟的毒菌子加喝完一桶燒酒。
他第一次和紅太歲同調都沒這麼離譜,頂多是鼻血流了一個小時。
不知道蟲族那不挑嘴的先祖到底啃食了什麼文明,搞出來這麼離譜的産品。
彼時大半個房間的突觸都在亂飄,實在忍無可忍的核心種撤掉連接端,坐在地上深呼吸半分鐘。
他突然就理解了為什麼剛降落在Ja的時候,格拉會對着恺的臉差點Yue出來。
有時想吐的感覺上來了,真的讓蟲很無助。
當年他第一次從失重訓練艙爬出來,差不多也是這種感受。
這回把雄蟲帶來地下,他猶豫過一陣子。
對方的小身闆看起來很脆皮,做這種測試怎麼看都像是一種虐待。
結果格拉倒是沒什麼抗拒,在得到肯定回答後,對外表看着不顧人死活的精神力測定儀顯得接受度良好。
他乖乖地站在那裡,沉默着伸出手臂,讓薩克帝幫他鉚合信息連接器的接口。
“如果不舒服立刻告訴我,不行我們就想别的辦法。”
黑色核心種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看見對方老老實實地點頭,才啪嗒一聲接入最後的端口。
他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萬一格拉表現出任何難以忍受的征兆,就趕緊撈住雄蟲斷開連接。
然而雄蟲隻是眨了眨兩雙眼睛,除了輕微搖搖頭、像是甩掉腦子裡的霧氣外,什麼特殊表現都沒有。
與此同時,那些靜止的血管和突觸再度“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