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華山四季皆美,最驚豔的卻是冬天。
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給山川大地,樹木、村莊,都披上了一層晶瑩的白。
雪後初晴,空氣清新涼爽,茫茫蒼山雲霧飄渺,似有若無,天地間的一切都顯得格外沉靜,美好。
簡易懷裡抱着一個白色的長毛墊子,帶着一身寒氣進屋,外面冰天雪地,屋子裡卻溫暖如春,前陣子剛買回來的山茶花滿樹花苞,有兩三朵已經露色,看樣子用不了幾天就能開花了。
簡易撕掉包裝袋,抖落開的墊子差不多有一米見方,細細的絨毛蓬松柔軟,看着就很舒服。他把墊子鋪在貓大爺的專屬寶座上,起身時看到黑黎一身黑袍,站在門口。
“你回來了。”
“嗯。”
簡易正準備出去,黑黎問道:“今晚吃什麼?”
簡易知道貓大爺就愛吃肉。
“我剛買了排骨,紅燒?”
“好。”
簡易随手拿起扔在沙發上的包裝紙,去廚房準備晚飯,偶爾擡頭透過玻璃窗看一眼前邊兒,就見山茶花下,大黑貓卷成一個團,陷進柔軟的白毛墊子裡。
簡易嘴角不自覺上翹,頓時覺得心情美麗得不行,哼着歌拍了兩瓣蒜。
今年雪下的特别早,而且頻繁,幾場大雪過後,氣溫驟降,寒風刺骨。
北方農村到了這個時候已經無法從事戶外工作,正式進入貓冬狀态。女人們做豆包兒,辦年貨,唠家常,男人大多湊在一塊兒打打麻将。
李梁自然是牌場聖手,除非起的太晚沒位置才過來玩,大多數時候簡易連他的人影兒都看不見。
眼看到了年底,簡易也準備回家過年了,給老媽打電話商量回城日期,卻聽老媽說今年她和簡爸都回老家,讓他安心置辦年貨,不用來回折騰。
簡易還沒自以為是到認為老爸老媽會專程回來陪自己過年,追問之下才知道,原來今年姑奶奶要做七十大壽,爸媽回來是為了給姑奶奶祝壽。
簡易看着窗下陽光裡的大黑貓,不管因為什麼,這個消息對他來說都是個意外的驚喜。
辦年貨這件事很有意思,隻要沒到除夕,總覺得漏掉點什麼,隔三差五就想起幾樣。
今天,簡易又從鎮上買東西回來,卸完貨習慣性的往西屋瞥了一眼,發現沙發上坐着一個黑袍男子,很帥,但不是黑黎。
家裡突然來了個陌生人,簡易立刻提高警惕,走了過去。
那人看見簡易,展顔一笑,很自然的擡手打了聲招呼:“嗨。”
簡易突然想起謝必安,盡管一個看上去沉靜内斂,一個痞帥陽光,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類型,但是簡易就是覺得他們很相似,所以脫口問道:“七爺?”
黑無常點頭,“好眼力,咱第一次見吧,你怎麼知道是我?”
簡易輕輕吐出一口氣,放松了緊繃的身體,實話實說:“猜的。”
黑無常似乎來了興緻,手臂支在膝頭,看着簡易:“你剛才明明很緊張,知道是我,怎麼反倒放松下來了,你不曉得我是做什麼的?”
簡易笑道:“我陽壽未盡,七爺難道會胡亂勾魂?”
“那到不會,”黑無常上下打量着簡易,“讓我也猜一猜,你,是那隻小氣鬼……養的寵物?”
簡易頓時理解了黑黎當初暴揍李梁的心情,要不是明知力量懸殊,他也很想效仿。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點微妙,當然,覺得不自在的隻有簡易,黑無常始終笑微微,坦然自若。
“聽說你在找一個叫謝繼紅的新鬼?”
簡易心中一動,面上故作平靜:“是找過,不過沒找到。”
“聽說過八爺麼?”
“白無常?”
“對,你可以找他問問,我跟你講,八爺腦袋裡裝着整個地府的文字檔案,隻要找到他,就能找到那個新鬼。”
簡易敏感的嗅到了一股誘導的味道,遲疑着搖了搖頭。
其實他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黑無常卻以為他不敢去見白無常,繼續蠱惑:“八爺很和善的,而且和我一樣公正廉明,樂意幫助世人,有什麼麻煩盡管找他,至于他的下落,你問黑黎就行了,他必定知曉。”
簡易笑道:“你們号稱黑白無常,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可以告訴我嗎?”
“暫時不行,我和他有段時間沒碰面了。”
“噢。”簡易随意回應着。
黑無常從頭到腳,仔細打量簡易一番,“怎麼看你都是一介凡人,黑黎那小氣鬼怎麼和你搞到一塊的?”
這人,會聊天麼?
簡易起身送客:“我要準備晚飯,就不招呼你了。”
黑無常無所謂的擺擺手:“不用管我,忙你的去吧,記得加一個紅燒茄子,我愛吃。”
簡易失笑:“你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一條人影突然出現在門口,是黑黎,他看到黑無常坐在沙發的長毛墊子上,臉立刻黑了。
簡易隻覺屋子裡的溫度一下子降了十幾度,他幸災樂禍的悄悄縮到牆角。
黑無常看見黑黎,臉上笑容也消失了。
“老八呢?不打招呼就走,還他媽揚言休假兩百年,這不是誠心跟老子過不去麼,現在勾魂部亂作一團,該死的找不到,不該死的闖進來,照這樣下去三界全都得亂套。”
黑黎冷聲道:“你找謝必安,來我這兒做甚?”
黑無常鼻孔朝天。
“堂堂鬼王常駐人間,老八就是被你帶壞的,整天想着往人間跑,這天底下知道他下落的隻有你,我不找你找誰?”
“抱歉,愛莫能助。”
黑無常眼裡笑意閃閃。
“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知道,但是我答應過他會保密,尤其是對你範無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