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淮,你累不累?不如原地休息一會吧。”田無酒亦步亦趨跟在秦少淮身後。
秦少淮沒有回頭,面無表情地說:“我不累,還是繼續趕路吧,馬上就到獠牙山了。”
田無酒疾走兩步,與他并肩,詢問道:“你剛才在樹頂除了路,還看見了什麼?”
“天空。”秦少淮不假思索地回答。
田無酒皺了一下眉:“這裡的樹是不是高得有點離譜了?”
“龍化石上的失重磁把森林往上拉扯,所以長得高。”秦少淮突然站定了腳步,扭過頭來看他一眼,眯眼道,“你在考我?”
田無酒從善如流道:“好奇。”
秦少淮不再吭聲,繼續往前走。
三人走了約莫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抹光亮,興許即将要走出森林的邊緣,視野豁然開闊起來。
田無酒有一絲的遲疑,而秦少淮已經平穩地走向了光明地,邵徽跟了上去。
那片地面是瑩白色的,像月光照在石頭上,地面沒有落葉,也沒有黃泥,白光亮得刺眼。
秦少淮已經走到了白光中央,他轉回頭來,沖田無酒歪了一下腦袋:“田哥,你怎麼還不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田無酒還沒動,邵徽已經一腳踩進了白光裡,腳下猝然踩了個空,身體徑直往下栽倒,視線穿透那層層疊疊的白光,看到了深不見底的懸崖。
在邵徽墜入懸崖之際,田無酒的藤鞭飛了過來,纏住了邵徽的腰,他站在黑暗陰影裡,四周沒有支撐點,被突然下墜的邵徽拖着往前沖,即将踏入白光時,他堪堪停住腳步,咬緊了牙關把藤蔓往回收。
他們這才看清,那并非是一片平地,而是被雲霧環繞的萬丈深淵!
秦少淮在虛空中散漫踱步。
田無酒分身乏術,顧不得眼前這個虛假的秦少淮是誰。
而秦少淮似乎沒有打算放過他們,腳步輕盈向他們走來,身體收窄,四肢消失不見,背包掉入懸崖,衣服化成了羽毛,後背長出翅膀,身後拖出火紅色的長尾,在走近田無酒的當下,田無酒恰好把邵徽拉上懸崖,紅羽鳥飛向兩人,直湧上天,消失在了森林裡。
邵徽渾身癱軟爬回黑暗中,心有餘悸道:“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田無酒心神不甯,“少淮還在後面,我們馬上回去。”
邵徽吞咽了一下口水,手腳并用爬起來。
黑暗深處再次傳來秦少淮的呼叫聲:“田無酒!邵徽!”
兩人扭頭看去,秦少淮大汗淋漓跑了過來,扶着膝蓋氣喘不勻,“你們怎麼先走了?”
田無酒疲聲道:“剛才有一個怪物變成了你的模樣,從樹上爬下來,然後就一直帶着我們到了這片懸崖。”
邵徽頭疼欲裂道:“還不是你非要爬樹!這他媽是什麼地方?”
秦少淮揣摩了一下:“看來這片森林裡面不太平,我們還是快點上路吧。”
邵徽剛才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抹了把脖子,甩了一手的汗,“現在怎麼走?”
秦少淮皺眉道:“方向沒有錯,就是這裡,越過這片懸崖,再從對岸的峭壁往上爬,就可以到龍城。”
邵徽轉頭看向白光地,“你、你開什麼玩笑?”
那片白光地遠遠看過去,起碼有一兩百米寬,沒有繩索沒有吊橋,這怎麼過去?
田無酒愁眉不展:“我的藤鞭放不了這麼長,怎麼過去?”
秦少淮眼神逐漸陰沉下來,“你們退縮了?想回去了?”
邵徽剛經曆了一場險象環生的墜崖事件,心髒怦怦跳個不停,聞言自暴自棄道:“你不是馊主意一套一套的嗎?你想辦法啊?”
秦少淮走到懸崖邊,摸着下巴往下看了一會兒,突然叫起:“你們快來看!雲裡面有條路!”
他轉過身朝兩人招了一下手,那雙白皙的手好看極了,手指修長,指節分明,說是彈鋼琴的手也不為過。
邵徽的呼吸突然就粗重了起來,秦少淮爬了五個小時的樹!五個小時!
田無酒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秦少淮還是假的!
兩人腳尖一動,同時轉身往回跑。
身後傳來尖銳鳥鳴聲,紅羽鳥自後追來,飛過他們的頭頂,再次鑽入了森林深處。
兩人跑得不知東南西北,耳邊已經沒有鳥聲,前方樹林裡卻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兩人刹車一樣站停在原地。
秦少淮自前方走來,腳步急促,微有些薄喘。
邵徽憤恨道:“又來?”
秦少淮蹙眉問:“你們跑什麼?”
邵徽在對面看着他,就着頭頂探照燈那一縷微弱的亮光,光暈裡的秦少淮臉色灰白,無力下垂的雙手正在滴血。
但這也有可能是假的,異族僞裝出了秦少淮不同狀态下的模樣。
秦少淮又問:“我的背包呢?”
田無酒抿了抿嘴,“掉下懸崖了。”
秦少淮扶了一下額頭,灰撲撲的臉蛋被手一抹,額間劃出一道血痕,“飛盤肯定也掉了。”
田無酒聳肩,加上邵徽手裡的,攏共還有四十個。
邵徽問:“你他媽是真的嗎?”
田無酒又把事情經過複述了一遍。
秦少淮思忖了半晌,“它大概是想吓唬你們。”
“吓唬?”邵徽嗤笑,“我命都沒了。”
秦少淮淡然地說:“害怕,你可以回去。”
邵徽噤若寒蟬,自從崔玉豪死後,他就有了一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他不得不認同秦少淮的時間理論,可一旦你認定了這條理論,心态就會發生微妙的變化,譬如原來他打算撿個漏,躲在人堆裡拿下最終的勝利,可如今他相信了時間會倒退,那麼生命也就不那麼重要了,這個團隊裡隻要有一個人成為了無名氏,所有的問題迎刃而解,他被迫融入了這個團隊,付出生命也不可惜。
邵徽苦笑:“秦少淮,你他媽是不是搞我心态呢?”
秦少淮不置可否,“我還是那句話,害怕你可以回去。”
邵徽舔了一下嘴唇,走近秦少淮,沉聲道:“我姑且信你一次,如果你的假設是對的,我們之間一定會有人成為無名氏,我陪你走這條路,奉上這條命也在所不惜,但是你們必須答應我,你或者田無酒成為無名氏,除了讓時光倒退,必須救我男朋友。”
“如果運用無名氏的力量能夠辦到的話,我會盡力。”秦少淮答應下來,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