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緊張而跳動不停的心髒,在音樂步入尾聲之後,趨于平靜。
比賽到來的那一日,沂甯市的溫度高了許多。
身上穿着繁重的演出服,又經曆了一場所謂的“表演”,陸铮已經出汗了。
薄汗附着在她的額頭上,粘着幾绺碎發。
陸铮坐在邢憶柏的身邊,手上抓着冰涼的礦泉水瓶,整張臉上洋溢着快樂的笑容。
她想……
她應該不會忘記這段回憶——
在樹影斑駁的學校小舞台上,帶着熱氣的微風拂過所有人的身體。
陸铮站在台上,和自己的搭檔一起、和所有人一起跳着排練了很多次的舞蹈。
台下是班裡那些沒有參與比賽的同學們,他們臉上帶着不一的笑容,歡呼地注視着台上起舞的幾人。
裙擺在風中搖曳,笑容在臉上遊蕩,當下台的瞬間,被簇擁着走到一旁。
沒有欺侮,沒有尖酸刻薄,也沒有勾心鬥角。
有的隻是獨屬于少年人的歡欣雀躍和那不可多得的集體榮譽感。
那是一段美好又絢爛、如夢似幻的記憶。
那也是一段于陸铮而言,格外重要且萬分珍視的友誼。
她不會忘記,是沂甯七中帶給她的美好,是高一三班包容了“傷痕累累”的她。
但……天下從不會有不散的宴席。
……
“阿铮,你想好了嗎?選文選理?”
那一年的高考還沒有取消文理分科,他們不得不在高一升入高二的階段,對自己未來的學習科目進行選擇。
邢憶柏趁着陸铮同桌不在,拉開了她的凳子,坐在她身邊。
陸铮看着自己期末考的成績條,有些猶豫。
好半晌,她才緩緩開口,“不知道……”
高一下半學期從那場舞蹈比賽之後,陸铮就進入更加忙碌的學習當中,她滿懷欣喜地看着自己越來越優異的成績,越來越滿足。
現下,那張成績條上的年級排名,是一百一十名。
或許,在很多人的眼中,這個名次并不高。
但陸铮清楚,這是沂甯七中的第一百一十名,是她為之努力了整整一年的好成績,意味着一本大學甚至更好的大學在朝她招手。
陸铮不得不承認,雖然她在每一次複習史地政的科目時,會感到煩躁。
但比起需要分析得更為透徹一些的物理來說,她會覺得輕松不少。
“你應該選文科。”邢憶柏瞥了一眼陸铮捏着成績條的手,一眼看穿了她的糾結。
沂甯七中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當一個班級選擇文科的人數過多的時候,那它就會順理成章地被拆班。
拆班。
邢憶柏在心裡默念了這兩個字,她知道陸铮的心結就在這裡。
她其實并沒有這麼在乎這個班級,但陸铮在乎。
非常的在乎。
邢憶柏還記得在那個比賽結束的午後,一陣呼嘯而過的風從陸铮的身後穿過,帶動了她黑亮的長發。
她記得陸铮扭頭看向自己的雙眸,閃着歡欣雀躍的亮光,
“憶柏,我好開心。”
邢憶柏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因為她還注意到了陸铮泛紅的眼眶。
陸铮的聲音還在繼續,比起她以往的溫聲細語不同,那是一種高昂的情緒,
“我非常非常非常慶幸我沒有聽從我姑媽的話,考到别的高中去。我非常非常非常快樂能夠來到沂甯七中,能夠來我們班,能夠遇見你,能夠遇見程衍,能夠遇見大家。”
她的唇角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晶瑩的眼眸中閃過一圈的水光。
邢憶柏看見了陸铮那無聲的唇形,在說——
“我好幸福。”
“為什麼?”
邢憶柏紛亂的思緒被陸铮的三個字揪了回來。
陸铮臉上沒有那個午後的笑意,有的是糾結與困惑。
邢憶柏歎了口氣,“你過目成誦啊,你的記憶力超強的。你覺得文科對你來困難,隻是因為你不願意去背去記而已,其實掌握了方法的你,比誰都還要記得快。”
她頓了頓,在桌底掐了掐陸铮的手,“陸铮,你該選文科的,和我一起去文科班吧?”
但陸铮沒有回答她。
“欸,别啊。”林良辰總是察覺不到周身的氣氛,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探出個腦袋擠到了兩人之間,
“班長,多一個人選文科,我們班就可能被拆掉欸。”
林良辰話還沒說完,邢憶柏那忍不了的白眼就已經飛過去了。
“拆班”
兩個字再度重重地敲在了陸铮的心上。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辦法接受——三班被拆開,意味着在七中未來的兩年她會和班上的大部分人漸行漸遠。
随後,經曆着稀疏平常的分别、淡漠、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