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蕭瑟,林熹桐忽然不冷了。
嗆鼻的木炭氣讓林熹桐忍不住咳嗽幾聲,隔了一會兒,她又聞見紅薯的香氣。
張正鈞拿來紅薯時林熹桐便想好離開順天院後要為洛宋淮買上一個,可她也不想虧待自己。
“林姑娘。”
林熹桐頓住。
沈應文還未開口,林熹桐便搶先開口。
方才在院内她不好當面明謝意。
“今日的事,多謝沈副使。”
沈應文已不似之前那般渾身透露寒氣,“不過是小事,林姑娘不必言謝。”
“許久不見林姑娘,林姑娘何時回的京?”
今日在順天院見到林熹桐,也是他未曾料想的事。
“幾日前。”
手中紅薯雖還是滾燙,可順天院離家不近,林熹桐很怕到家時紅薯已經涼透。
沈應文見她一直盯着手中的紅薯看,揚了揚唇,可很快,他又嚴肅起來,“林姑娘當真想好要參加此試?”
“沈副使說笑,我若沒有想好,今日又怎來?”
沈應文愣住,怕她誤會,“我不是和他想的一樣,隻是……”
他沒再接下去,将心裡的話咽下。
“沈副使今日願為我登名,定不是和他一樣的人,我沒有誤會。”
沈應文松一口氣。
林熹桐仍在意手上的紅薯,“沈副使若是無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
林熹桐剛轉身走兩步,沈應文便叫住她。
林熹桐轉身,卻不見沈應文開口。
連沈應文都沒想到自己會忽然叫住她,他忽然有很多話想要告訴她,可他開不了口,更不敢去看她,隻好将目光停在她手中的紅薯上。
林熹桐察覺,回到原處。
她拿出手中的紅薯,塞給他。
回到家時,紅薯仍是熱的。
“我專門為你買的,嘗嘗。”
林熹桐扒開外皮,将紅薯遞到洛宋淮跟前。
洛宋淮接過,卻沒有吃,“今日可還順利?”
林熹桐頓住一瞬,朝他點頭,“自然是順利的,可我知道這還隻是開始。”
她沒向洛宋淮提起今日不快,也不願提起,隻想将它抛到腦後。
“你快嘗嘗。”
林熹桐催他,好似這紅薯是要給自己吃的。
洛宋淮遞到林熹桐跟前。
她也不拒絕,咬上一口。
林熹桐打趣道:“我對你這麼好,你想想該如何報答我?”
洛宋淮伸手掐了掐林熹桐的鼻子,沒忍住笑,“這我可得好好想想。”
林熹桐晃了晃他的胳膊,“今日在順天院吹了許久涼風,現在很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洛宋淮自是心甘情願的,他将紅薯放在一旁,伸手将林熹桐圈在懷裡。
“你若是早些說,我就同你一起去了。”
林熹桐已不再覺得冷,渾身暖洋洋的。
“那怎麼行,我總不能一直待在你懷裡,讓你哪兒也去不了。”
“可是我願意。”
在洛宋淮眼裡,這似乎是他唯一能給予她的。
如臨春日,林熹桐忽然有些困。
“洛宋淮,你還記得我說過要為你做冬日的衣裳麼?”
“記得。”
林熹桐埋怨自己技藝不精,又總是拖沓,現在又要準備官家之試,那件衣裳不知何時才能做好。
“我的女紅一點兒也不好,又做得很慢很慢,今年冬天這件衣裳恐怕是穿不上了,可是我做的又是冷天的厚衣裳。”
“明年再穿。”
這原是她的承諾,他的期待。
如今卻是他的承諾,她的期待。
“這樣也好,那時我一定将衣裳做好了。”
她情緒變化得快,又失落起來,“可是要等好久,明年冬天還有很久呢。”
洛宋淮身上瑩塵亮着淺淺的光,又時暗時明。白日裡,這份光亮不敵日光,不會被人看見,可洛宋淮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瑩塵的變化。
“林熹桐,其實對于我,陽世的溫度并無不同,隻是我能從萬物中知曉此時應當是何種溫度,所以那件衣裳何時穿都是一樣的,若是在夏日做好,我穿上也不會熱。”
懷中人兒許久不說話,隻是緊緊抱住他。
見她沉默,洛宋淮忽然很後悔說這些話。
她一定很難過,他也同樣失落。
“林熹桐。”
洛宋淮悄悄開口,卻不得回應。
他終于察覺林熹桐已然睡着。
他很慶幸,慶幸她沒有将自己的話聽進去。
今年的冬天正要降臨,洛宋淮很期待,可他也很期待明年的冬日,往後每一年的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