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在不知不覺間将危先折整個人圈住,他的意識在逐漸恢複,可是眼前卻灰蒙蒙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先前翻出車窗後,他的掌心撐在地面上,被沙礫磨得生疼,應該是破皮了,危先折的表情淡淡的,如今什麼也看不見,就隻能依靠聽覺和觸感。
空氣中蔓延着詭異的安靜,魚人的怒吼聲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危先折伸手,摸到了旁邊屬于輪胎的粗糙質感。
大腦将整個SA研究基地的地圖展開,可當危先折正準備按照計劃路線逃離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道呼吸聲。
離他很近。
近到危先折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似乎隻要他稍微有點動靜,對方就同樣能夠察覺到他的存在。
危先折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每個人求生的欲望都極為強烈,即使穿着厚重的隔離服,大家也都順利地翻出了車窗。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現在應該都在去往實驗室的路上了。
既然這樣,這道呼吸聲是誰的?
危先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眉眼低斂着,那雙灰藍的眼瞳波瀾不驚。
對方的耐性明顯不足,它的呼吸聲又重了幾分,盯着自己的獵物,魚鳍無意識地扇動着,很快,它擡腳朝危先折走去。
食物食物食物……
魚人緩緩張開嘴,露出裡面尖銳的兩排細密的鋸齒狀的牙,仔細看,能看到牙縫中間挂着的猩紅的肉絲。
腥味愈發濃了。
濃烈到聞到這股味道的危先折胃中都忍不住一陣翻湧。
他的手緩緩握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身上的背包并沒有丢,危先折動作很輕,他從裡面拿出那瓶消毒酒精,拇指在噴頭上輕輕摩挲着,找到噴口後,他看向前方。
魚人愈發靠近了,濃密的霧氣對它的視覺并不會造成任何影響,隻是它享受抓到獵物玩弄的快感,見眼前的獵物一副毫無察覺的模樣,魚人愈發興奮。
危先折微微歪頭,聽着前面的動靜。
魚人的嘴裡分泌着細密的泡沫,因為缺水,它身上的皮膚泛着白色的卷邊,像是蛻皮一般,它的魚鳍扇動得愈發快了,在距離危先折差不多一米的位置,魚人停下腳步,它的嘴巴張得更大了,隻要它想,就可以在瞬間咬下獵物的腦袋。
可就在它剛要動作的時候,眼前突然噴來一股刺鼻的液體。
魚人下意識躲避,液體噴灑在它卷邊的皮膚上,帶來細密的刺痛感。
它倏地尖叫起來。
危先折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魚人的速度很快,他距離實驗室又太遠,要是路上發生什麼意外,他很有可能被魚人追上。
生死關頭,危先折的大腦飛快轉動。
這一年來,SA研究基地的各個路線已經牢牢印在了他的大腦裡,魚人在陸地上會分化出雙腿,可它有一個很大的缺陷——沒有手。
它的魚鳍并沒有分化成雙手。
危先折想到了燈塔。
海島上有一座巨大的燈塔,隻有一扇門能進到燈塔内部,建造燈塔時,用料也并不比實驗室的敷衍,起碼能躲過魚人的撞擊。
燈塔内部是一圈旋轉而上的樓梯,樓梯通向二樓的平台,魚人沒有雙手,它不能從燈塔的外部攀爬而上。
這樣想着,危先折毫不猶豫地換了個方向。
燈塔靠近海邊,濕氣充足,若是能讓魚人的雙腿重新變換成魚尾,失去在陸地上行走的條件更好,若是不能,燈塔将會是他最後的選擇。
魚人出奇的憤怒。
明明還有其他的大巴停在原地,散發着迷人的食物的香味,可是它如今卻隻想抓住這隻逃走的獵物,一口咬斷獵物的脊梁。
見危先折跑走,它邁開雙腿,也飛快地跟了上去。
魚人的學習能力很強,它原先并不會走路,可是看着那些研究員們的動作,它漸漸地也學會了走路。
如今看着危先折奔跑的動作,魚人的魚鳍也前後擺動着,雙腿奔跑的姿勢在不知不覺間和危先折的變得一模一樣。
危先折沒有回頭看,可是身後那持續不斷的腳步聲告訴他,魚人正緊緊地跟着他。
燈塔距離先前大巴的位置并不遠,即使什麼也看不見,危先折的大腦中也自動出現了燈塔的畫面。
他憑借着自己出色的記憶力,邁上台階,一步一步,直到觸摸到燈塔的小門。
直到這一刻,危先折緊繃的神經才漸漸放松了些許。然而很快,他的臉色微微一變,魚人的腳步聲消失了。
一股強烈的刺激感讓危先折頭皮發麻,那是面對未知恐怖的本能,可即便這樣,危先折的動作依舊極為迅速,他摸到了把手,在轉開門把的第一時間,飛快閃身鑽了進去,又重重将門關上。
“砰”的一聲。
是門關上的聲音,也是魚人猛地撞擊在鐵門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