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像長了腿一樣滿天飛,僅僅是一晚上加上一個中午的時間,現在全校幾乎沒人不知道高二二班的段翊宸是個富二代,奧賽名額内定的事情。
有的仗着論壇匿名,在閑聊闆塊大肆陰謀論,說段翊宸的父母給學校捐了棟樓,又裸捐了幾百萬把他塞了進來直接跳級,還說他和校長是親戚關系,隔三差五地提着華子和茅台去送辦公室。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就連隔壁幾所重點中學的教師和學生都在校區廣場刷到了這件事。
下午的大課間,段翊宸做完了一套競賽卷子,伸了個懶腰,他看向一邊從打了下課鈴後就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齊勝。
像是永遠睡不夠似的。
段翊宸盯着他深褐色的發頂看了會兒,随之伸出手,想要拿掉粘在男生頭發上的一小片膠帶。
觸感軟軟涼涼的,段翊宸小心地扯開粘合在一起的膠帶,沒成想一個不注意用了點力,揪了一下齊勝的頭發。
活動的手指一個停頓,段翊宸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定在了那裡。
被揪頭發的人本來快入夢了,莫名被扯了下頭皮後,他憤然掀開了眼皮,猩紅的餘光在瞥見段翊宸呆愣地坐在一邊看着他時,又半路撤回地偏過頭,拿出抽屜裡的手機裝起了不知道的樣子。
段翊宸直了直身闆,往齊勝那裡觑了一眼,生怕人誤會,帶着點試探的語氣,解釋道:“你頭發上粘了膠帶,我剛在幫你取下來,并不是在拔你的頭發。”
“嗯。”對面悶悶地應了聲,沒做什麼反應。
桌肚裡的手機這時候連續震動了好幾下,屏幕瞬時亮起。
段翊宸拿出來,劃開鎖屏,看到消息轟炸了幾分鐘的程盾。
盾牌座UY:【你們學校的論壇帖子已經成為校區領域的宇宙大爆炸了。】
盾牌座UY:【我算是清晰地見證到了輿論的實際作用力。】
盾牌座UY:【你還好嗎?】
盾牌座UY:【别理他們說的,他們不過就是羨慕不成,轉化成了嫉妒和抹黑。】
段翊宸想了想,先發了個面無表情的貓貓圖過去,以證明自己根本沒在意這件事。
随後又打開相機,拍了一張剛做完的試卷發過去道:【我沒事,謝謝關心。剛剛才刷完一套卷子[大拇指.jpg]】
幾分鐘裡,對面輸入了半天,才回過來。
盾牌座UY:【那就好。】
盾牌座UY:【你要相信自己,因為偉大的學者都是向來備受争議的,換種說法,你快發現知識的新大陸了!】
段翊宸被他的措辭逗笑了笑,息掉屏幕擡頭時,他發現身旁的齊勝已經起身,正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自己。
段翊宸:“怎麼了?”
齊勝欲言又止着半會兒,最後什麼也沒說地别開了視線,轉而進行他的小程序遊戲。
兩天過後,論壇的黑水話語依舊沒有淡下去,上午的參賽的名單一公示後,所有暗下流傳的謠言像鍋裡沸騰的水,鍋蓋按不住騰地冒出來。
大課間下着大雨,沒有了室外的廣播操,就自動變成了自習,所有人待在教室裡,或埋頭苦寫,或埋頭苦睡,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八卦天地。
齊勝趴在桌上假裝睡覺,聽着平時傳到他耳朵裡的“段翊宸是校長親戚”慢慢變成了“段翊宸是校長兒子”的狗血版本。
“……”
耳邊奮筆疾書的沙沙聲不停,他握緊了拳頭,頭埋在手臂間深吸了一口氣,終于忍不住似的,猛地直起腰闆,把旁邊專心刷題的少年驚了一跳。
段翊宸停下筆來,左右看了眼,确認沒人撞到正在睡覺的男生。
齊勝深色的眸子盯向他,段翊宸握筆的右手頓時緊了緊,心裡突突一跳,以為他有什麼重要的是要說,沒由得蒙圈起來。
結果下一秒,男生冷不丁蹦出一句:“别理那些。”
段翊宸呆呆地看着他,沒反應過來地“啊”了一聲。
齊勝:“我說,别理那幫煞筆,他們閑着沒事就喜歡犯賤,因為實在太爛了,沒辦法和人競争,隻能靠編排造謠别人這種下三濫的方式來提升優越感了。”
他說這話時故意沒有控制住音量,周圍說着小話的人霎時安靜下來,一個個眼神躲閃着。
段翊宸靜靜地看了齊勝一會兒,忽然發現這是齊勝頭一回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心裡一直懸着的石頭終于落了點地,段翊宸搖搖頭,說道:“我沒事的。你不說,我都快忘記這事了。”
陰沉淩厲的視線掃向剛才嚼舌根的幾個人,原本還笑得自在的幾人登時啞了嗓子。
段翊宸看着齊勝,又看了看那幾個人因為恐懼而發慌的神色——
他突然有點不明白了。
明明都是學生,齊勝也隻是比這些人大了一歲而已,為什麼他們這麼怕他?
還有,學校論壇上流傳的那些帖子段翊宸也不是全然不知,裡面凡是牽扯到有關齊勝一點點的事,帖子的熱度必定上論壇廣場,而評論區更是吵得不可開交。
難道這些,齊勝一點都不在意嗎?
既然都不在意,又為什麼要替他打抱不平。
段翊宸實在想不通,但也沒有特意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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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放假的頭天,段迎蘭之前在電話裡提到的輔導老師如約在上午的九點上門拜訪。
女老師叫趙秦蓁,三十來歲已經是國内京大的博士後了,高考成績全科近滿分,目前的學術專長是熱力學。雖說是段迎蘭高薪聘請的,但對方也是在了解段翊宸的學習水平後,才答應來他家給他輔導功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