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他們終于邁出了酒店,在附近的街道上散步。
從空氣黏膩的室内來到涼爽開闊的室外,又是在夜色掩映下,龍秉月放肆起來,走着走着,拉起安宴到沒人的街角,在沒開門的店旁邊接吻。
戒心還是有的。
她特意觀察了,這家店門口沒有照明,也沒有攝像頭,至少明面上沒有。就算有,她縮在牆角,面前有高大的男人擋着,她的身體露不出一星半點。
龍秉月把手伸進安宴衣服裡取暖,同時摟着他的腰。
安宴的雙手體貼地撫上她的耳朵,既幫她保暖,又為她隔絕外界的聲音,徹底沉浸在隻有他的世界裡。
這個世界無比簡單,隻有一個同時也是出口的入口,隻由三種聲音構成:她的心跳聲,吮吻的啧啧聲,糾纏在一起的呼吸聲。
創造這個世界的人卻聽得到外面的風聲,偶爾經過的機動車轟鳴聲,忽遠忽近的旁人說話聲。
他心無旁骛,不受幹擾,盡職盡責地做她的護衛,守護她的安甯。
“Jens?”
一道小心翼翼發出疑問的聲音響起。安宴沒有聽到。
“Jens!”
音量加大了。安宴沒有管,這是個太常見的丹麥名字,别說偶遇幾率那麼小,誰會這麼沒有眼色地在這種情況下喊他?
一定是在叫别人。
“Jens Andersen?”
聲音幾乎逼近耳邊,還加上了姓氏。安宴沒法繼續無視,一點點撤退,安撫性地在龍秉月唇上啄了啄,迎着她迷茫的眼神,攬着她的後腦勺把她的臉藏在懷裡。
回頭一看,是卡斯帕(Kaspar),他的合作導演。還真就有人這麼沒眼色。
幸好他有先見之明,早就捂上了她的耳朵,避免了她被驚吓到。
“卡斯帕,你怎麼在這兒?”安宴沒好氣地說。
卡斯帕也是一臉嫌棄:“昨天剛殺青你就跑沒影了,這就是你說的緊急的事??”
安宴不置可否,閑着的那隻手不耐煩地擺擺,讓他趕緊離開,别沒事找事。
“最後一點活兒是我幫你幹的,你就這态度對我?”
卡斯帕一點不覺得自己打擾了别人的好事,一副看熱鬧的心态,一邊問一邊探頭探腦,想看清安宴懷裡的人長什麼樣子。
安宴偏偏不給他看。
兩人的對話以丹麥語進行,又到了龍秉月努力練習聽力的時候。
連珠炮似的互怼語速快,加上她又被緊緊摟在懷裡,幾乎什麼都聽不清,想掙紮出他為她設的世界。
安宴感受到了,低頭用卡斯帕聽不懂的中文對龍秉月說:“我剛殺青的片子的導演。你不想露臉就躲着,沒關系。”
短暫的沉默後,她把手從安宴衣服裡抽出來,臉也稍稍離開他的胸前,征求他的意見:“不然我還是打個招呼吧?”
“都行,随你開心,不用勉強。”
安宴克制着自己的語言,但龍秉月仍能聽出來,他更開心她不躲着。
她離開了他的懷抱,和他并肩站着,終于看清了他們面前的人:寸頭,黑框眼鏡,些微方正的臉,極簡的純色穿搭。
比起導演,一眼看過去更像個技術大佬。
“你好,我是……”龍秉月打着招呼,卻突然卡殼了,該用哪個身份詞介紹自己好呢,女朋友?伴侶?“妹妹”是肯定行不通了。
或者直接說自己的名字?
她還沒決定好,卡斯帕倒是善良起來,接着她的話說道:“Jens的女朋友對吧,當然了。”
能讓他在街頭忘我地接吻,能讓他那樣護着,還能是什麼人。
眼前的女人紅撲撲的臉明豔動人,剛被滋潤了許久的嘴唇亮晶晶的,一張一合地講話,就能把聽者的注意力都吸走。
而且英語說得标準、流暢,嗓音悅耳,在寒冷的冬日室外,像聽到暖氣片裡流動的水聲一般溫暖動聽。
最重要的是,她站在安宴旁邊,身材被襯托得尤為嬌小,卻絲毫不顯嬌弱,給人的感覺充滿力量,氣場強大到蓋過了安宴。
或許,這也和安宴刻意放低姿态有關系。
真有意思,卡斯帕想。
他又轉向安宴:“嗯,我理解了你說的緊急。你女朋友真漂亮。”
“謝謝,勉強算你眼睛沒白長。”安宴仍然不滿他不長眼地闖入二人世界,陰陽怪氣地回道,接着又囑咐,“不過請暫時保密,對外就說是我妹妹。”
“噢,妹妹!對,妹妹。我記得。”卡斯帕恍然大悟,回想起了上個月底的事,“拍攝中途偷偷出去約會,我記下了,回來等着扣錢吧!”
安宴“呵”一聲,不屑地任他調侃。
龍秉月沒什麼插話的機會,對話因為她已經從丹麥語切換到了英語,她便默默聽着,期待卡斯帕快快消失,又希望他多留一會兒。
第一次以女朋友身份面對安宴的朋友,她的心情一時相當矛盾。
他們又寒暄了幾句,最後卡斯帕打趣道:“談戀愛大方點,得給人家名分,别整天保密保密的。”
聽得龍秉月感覺中槍,又不好多說什麼。
安宴背下這口鍋,回嗆道:“你懂什麼,這叫情趣。”
其實是在照顧她的感受。
等卡斯帕終于被“趕”走,兩人也沒有了繼續在牆角親密的心思,手挽着手慢吞吞往酒店走。
現在他們各有一個朋友知道了他們的戀愛關系,并且見過了面。
撕開一個口子後,想必很快就會越撕越大,完全暴露。
她不可能再沉浸在純粹的二人世界,隻用考慮自己和安宴,而不必顧慮其他人、顧慮現實因素。
主打享受當下的“快樂至上”法則瀕臨失效。
龍秉月計劃回到哥本哈根後就開始未雨綢缪,卻沒有想過,暴風雨的到來,可能比她預想中還要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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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吃完晚飯,回酒店房間的時候,安宴跟在龍秉月身後,讓她先進。
一關上門,他就從後面抱着她,弓着腰,下巴靠在她的左肩上,撒嬌一般地說:“怎麼辦,剛才導演說要扣我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