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正言臉色一變:“君者,天下臣民萬物之主也。惟其為天下臣民萬物之主,責任至重。是故養君之道,宜無不備,而以其責寄臣工,使盡言焉。臣工盡言,而君道斯稱矣。前無舊例,今無禮制,陛下如此獨斷專行、不聞衆言,非明君之徳。”
衆人唬了一大跳,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瞬間綠了,黝黝的望向諸葛正言的脊背。
褚秀清連忙拽住他的衣袖:“肅卿慎言!”
陳承衍卻笑了:“慎言?諸葛正言什麼時候想過慎言?”說完這句又看向諸葛正言,跟着眼風掃向他身後衆人,“今日總算說出來了!還有什麼,都一并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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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婕妤瞳孔一縮,厲聲喝道:“秦兮雲!你憑什麼讓楊玢抓本宮的人?”
陳引章坐到屋内炕幾之上,慢慢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而後緩緩送入唇邊。可還沒有喝下去,就被華婕妤一個上步過來,打掉了她的茶盞。
“啪唧”一聲,茶盞碎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小主?”幼清在外頭連忙出聲。
“娘娘?”華婕妤帶來的人同樣不放心地喊出聲。
華婕妤轉頭沖着門外厲喝:“都滾出去,誰也不準靠近這裡一步。”
“小主?您沒事吧?”幼清登時大呼,就要進去推門瞧瞧,卻被華婕妤帶來的幾個宮女眼疾手快拉住,而後連拖帶拽地将人帶出偏殿。
等外頭都清淨了下來,陳引章才慢慢歎息一聲:“可惜了。”
華婕妤冷聲道:“可惜什麼?”
陳引章擡擡下巴,一臉遺憾道:“喏,上好的青瓷茶盞,就這麼碎了。”
華婕妤往地下掃了那麼一眼,冷笑一聲,重新望向陳引章:“秦美人,你今日若不放人,本宮保證你宮裡碎的定然不止這一個茶盞。”
陳引章慢慢将視線從地上挪到華婕妤身上,低低笑了起來:“華婕妤的話我自然是信的。接連兩次暗殺,華婕妤不都做了嗎?”
華婕妤聞言一頓,臉上的怒氣也跟着漸漸消退:“秦美人是個聰明人,難道你真以為是本宮在害你?”
陳引章淡淡哦了一聲:“難道不是嗎?”
華婕妤輕呵道:“那你說本宮為什麼滅你的口?”
陳引章将問題給她推回去,仍舊不疾不徐道:“至于為什麼?華婕妤應該比我更清楚了。”
華婕妤都被她氣笑了:“本宮雖然看不上你,但本宮也沒有那麼恨你恨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陳引章面色不動,穩穩道:“婕妤為什麼看不上臣妾?”
華婕妤嗤了一聲:“不過是瞧着你一介宮妃,還對身邊婢女言聽計從罷了。”
陳引章眸光一閃,莫名覺得這句話不太對勁:“你說什麼?”
華婕妤沒有再理會這一茬,繼續道:“秦美人,本宮若要滅你的口,再沒有比熏風殿更方便的所在。何必要費盡心機去山水池苑弄那麼一場?”
陳引章不為所動,仍在逼她:“自然是因為死在熏風殿,華婕妤的嫌疑最大了。”
華婕妤:“一劑慢性毒藥,先是身體虛弱,緊跟着病體直下,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悄無聲息的沒了命。根本懷疑不到本宮的身上!當時熏風殿都是本宮的人,秦美人應該不會懷疑本宮做不到吧?”
陳引章拿過帕子左右擦了擦手,慢吞吞道:“如此看來,我出意外不是華婕妤出的手了。”
華婕妤望着她眉色凜冽:“若是本宮做的,本宮不會抵賴;若不是本宮做的,任誰也休想推到本宮頭上。”
陳引章點了點頭,繼續道:“可偏偏就是就是華婕妤的人給我湯藥裡下了毒,婕妤如何解釋呢?”
華婕妤一愣:“你說什麼?什麼下毒?不是那些人當差怠慢了嗎?”
陳引章這才慢慢起身,扶着華婕妤坐下:“自然不是。若非有人打着婕妤的名義來給妾身下毒,妾身怎麼敢抓婕妤的人呢?”
“打着本宮的名義?”華婕妤眸子一眯,瞬間怒了,“人呢?你給本宮把人叫出來。”
陳引章輕聲道:“婕妤别急,叫自然是叫的。隻是不是現在,這個棄子也不值當婕妤再看。”
華婕妤陰晴不定的看着她,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陳引章不管她信不信,笑了下道:“不管華婕妤如今是知情還是不知情,楊将軍都按着華婕妤是知情者來看了。”
華婕妤猛地站起身子:“你在威脅本宮?”
“沒有什麼威脅不威脅。妾身是受害者,楊将軍是奉了聖命來調查的人,如今牽扯到婕妤身上......”說到這裡,陳引章沖她友好一笑,“再稍不注意,可能就牽扯到華國公府身上。”
華婕妤閉了閉眼,咬着牙厲聲道:“需要本宮做什麼?”
“不是需要婕妤做什麼,是婕妤自己得自證清白啊!”
“好,本宮如何才能自證清白?”
陳引章仍舊笑盈盈的:“也好辦!如今熏風殿已經封了宮,仍有人假借婕妤名義暗害妾身,那就說明熏風殿的暗鬼不隻一個。”
“暗鬼?”
陳引章笑道:“行陰域伎倆即為鬼。”
“而暗鬼,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