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舉着箱子,目光灼然:“這裡是‘深南科技’最近兩年的财務報表,隻要集團想要,随時可以拿走。”
人群中又是一陣嘩然,誰都知道,這兩年的高新科技版塊裡,深南科技是頭部企業。隻是沒人能想到,這家公司竟然就是顧嶺深的。
顧縱海也大吃一驚,但仍然維持着表面的鎮定,他收回伸了一半的手,冷眼睨向顧嶺深:“‘深南科技’是你的?”
“是我三年前在佛羅裡達注冊的公司。注冊時用的是我的英文名。”
兩年前,深南科技在國内橫空出世,以其卓越的性能與精銳的技術,在高端手機領域直接壓制了其他品牌,市場占比達到了百分之三十六,成為各大資本迫切想要收購的科技新貴①。但由于公司注冊地在海外,所以一直都沒人知道背後的創始人到底是誰。
顧縱海的心在劇烈地跳動。
在場所有商界大佬的心都在劇烈地跳動。
這無疑是塊令人垂涎的蛋糕。
而現在這塊蛋糕就擺在了顧縱海眼前,唾手可得,他忍不住問道:“你肯拱手把‘深南’給我?”
“不是給你,是給集團。我的要求并不高,不需要給我任何資金。”顧嶺深淡淡地笑了笑,繼續說,“我隻要顧氏集團百分之十四的股權和一個部門經理以上的職位。這個條件,應該不算過分吧。”
顧縱海沉了臉,心卻大動,快速在心裡盤算起來。
他手裡能夠掌控的股權有52%,就算分給顧嶺深14%,還剩了38%。更何況他還有老何和阿蔡,這兩個人與齊軍不同,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絕對不會反水。所以即使顧嶺深日後要聯手齊軍,也不過再多加9%,根本掀不起任何風浪。
這樣算來,條件似乎并不苛刻。
更何況顧嶺深是他的長子,本就該在集團裡有一席之位。
“爸,你不會真的要讓他進集團吧!”顧禦滿臉驚慌地看向正在沉思的顧縱海。他知道,二哥顧雲淺是個廢人,盡管在集團裡也有職位,卻不足為懼。但若是讓顧嶺深踏足進來,那麼他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顧縱海沒有回應顧禦,而是盯着顧嶺深,仿佛想從他的臉上看出誠意到底有多少:“你真的肯把深南科技給我?隻是為了入職顧氏?”
“還有百分之十四的股權。”顧嶺深回視顧縱海,眸底的水汽在默默蒸發,一張英挺而倨傲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克制和隐忍。
顧縱海沉吟半晌,沒有作出承諾,隻是緩緩點了點頭:“先和叔伯們打聲招呼吧。”他忽然像一個寬厚仁愛的長輩那樣,拍了拍顧嶺深的肩,“今天畢竟是我的宴席,剩下的事情明天我們董事會再談。”說着,舉杯向衆人緻歉道,“剛剛隻是一個小插曲,讓大家見笑了。晚宴現在開始,諸位随意。”他放下杯子後看向黃婉華,遞出了一個眼色。
黃婉華心領神會,走下台緩沖了幾口氣,随後重新塑起臉上的笑容,踱步向近處幾個貴婦走去。
衆人也紛紛散開,回到原本的位置上繼續談笑風生,仿佛剛才那一幕根本就沒有發生過。隻在閑談間,彼此交換着各種錯綜複雜的眼神。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這出戲,看似風平浪靜實則腥風血雨,明天必将成為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看來這幾天飯桌上的談資又可增加了。
*
林隐從人堆裡擠出,本想趁亂離開宴廳的,但兩扇大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合上了,如果此刻貿然開門,隻會更加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勉強維持着表面的鎮定,心跳卻如打鼓。
侍應生剛好端着盤子經過,她拿了一杯香槟,快步向露台走去。她有太多思緒想要理清,現在亟需一個人安靜地待上片刻。
兩道寬闊的感應式玻璃門打開又合上,将冷氣隔絕在室内。
露台上的空氣潮濕而悶熱,就連吹在身上的風,都是溫的。
林隐單手扶在欄杆上,看向遠方夜空中團起的烏雲,心想,很快就有一場大雨将至。
身後的玻璃門發出開合聲,她微微側頭,餘光瞥見顧禦正一邊扯着領結,一邊滿臉漲紅地捏着杯酒走過來,看見林隐也在時,怔了怔,卻并不理睬,隻是一屁|股坐進藤椅中,仰頭喝光了杯子裡的酒。
林隐垂了垂眸,也不說話。
顧禦從煙盒裡掏了一根煙夾在嘴裡,斜睨了一眼林隐,含含糊糊道:“我知道你們都在笑話我。”他熟練地将煙點燃,吸了一口。
林隐沒有回應,沉默地望着對岸的燈火。
那燈火星星點點,在夜色裡微小卻又璀璨。
“搞得好像九龍奪嫡一樣。”顧禦将手肘支在圓桌上,心疼自己又冷笑着,“你知道麼,他一直看不上我,覺得我是個二世祖。在他眼裡,我甚至都比不上那個瘸子。”
“他?”
“我爸爸,顧縱海。”顧禦擡起頭看向林隐的背,雙眸卻被煙熏得睜不開眼。
“至少你今晚争取過了。”林隐忽然想到了自己,她今晚的行動也失敗了,可她卻連一絲想要争取的動力都沒有。
她甚至有一點慶幸,慶幸自己沒有貿然行事,否則能不能扛過衆人的質疑,她不确定。
“我現在就特碼像一個小醜!”顧禦懊惱地翻了一個白眼站起身,又一把扯落了領結。
林隐轉身看向他,輕輕皺起眉頭。
他瞥見她臉上的鄙薄,開始後悔剛才對她袒露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