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已經一點，岑晴在路上吃過，匆匆忙忙回酒店做裝造。

林窈被周仲霄揪住。

“她還要一會兒，你先吃點東西。”

自助餐已經收了，但旁邊的餐廳供應到兩點。

周仲霄把菜單遞給她，林窈拿過看了一眼，點了最簡單的兩個炒菜，都是辣口。

周仲霄：“夠吃嗎？”他拿過菜單，似乎還想再點。

“夠了。多了我吃不下，你吃不了。”

周仲霄愣了一下。

林窈專注的倒水涮碗碟，語氣幹巴巴：“有病就老老實實養，别瞎折騰。”

其實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顯得她多關注在意一樣。

可她怎麼可能留意不到？

兩碗面分量相同，她吃完了他才消下去半碗，她一走，他立刻不吃跟出來；自助餐廳，他撿了兩盤油炸海鮮重口味，自己卻隻剝水煮蛋；還有剛才坐在副駕時候找紙巾看到的藥盒。

周仲霄沒說話，看着菜單很久，點了清淡養胃的菜式。

接下來是一段說長不長，經曆起來卻像是綿綿無盡的等餐時間。

林窈盯着上菜口，心想什麼菜炒這麼久，忽然聽他問：“你要的變裝效果是這種嗎？”

周仲霄轉過手機，把找出來的變裝視頻給她看，林窈看了一會兒：“差不多。”

周仲霄：“這個做的有點糙。”

的确，短視頻平台自帶的剪輯軟件功能一直在更新，已經具有基本的剪輯功能，可一旦涉及更高要求效果需求，還是得用專業的設備和制作軟件。

網上的變裝視頻大多是直接用手機剪輯，第一遍拍完摳圖之後疊在第二層，為了凸顯變身特效放大羽化效果，周仲霄指的粗糙也是這個。

但對于流量熱點來說，更多人看的是顔值和氛圍，屬于一眼新鮮，瑕不掩瑜，會一眼盯住那些效果上的瑕疵不足，頂多是點術業專攻的職業病罷了。

“這麼專業，都沒問過你是幹什麼的。”林窈終于還是問出來了。

周仲霄笑了笑，放下手機：“你呢？聽岑小姐說是後期？”

“嗯。”

“怎麼想到做這個？”

為什麼做這行？

林窈在心裡問自己，真正細究起來，不是沒有原因的。

和現在五花八門的電視VIP會員不同，小時候家裡要收看電視，得交“有線費”，辦理了這項服務，家裡的彩色電視就能收到好多好多個頻道。

毫不誇張的說，林窈是個電視通，遙控器在手，從CCTV1到涵蓋全國各地的衛視頻道，哪個台幾點放哪個節目，她記得比九九乘法表還熟。

有時候好幾個台同時放她喜歡看的節目，她能在廣告期間無縫切換，看的津津有味，代瀾每次看她沉迷電視都得罵一頓——啥時候學習能有這勁兒呢！

她和周仲霄一起追過射雕、神雕、還珠，還有當年大火的尋秦記，每天兩集，六點開播，在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這是必不可少的精神食糧和校園談資。

在大家是更喜歡紫薇還是更喜歡小燕子的争論中，林窈另辟蹊徑的喜歡上皇後。

因為皇後的大拉翅旗頭是最華麗最漂亮的，連穗子顔色都和其他人不同，很威風，很霸氣，她做夢都夢到在家裡床底下發現了皇後的大拉翅，想撈出來戴戴，結果夢醒了。

可這份精神食糧，猝不及防的被斷了。

代瀾沒交有線費，工作人員直接把她家的信号線給剪了。

好巧不巧的，正趕上《人龍傳說》大結局，林窈為男女主角的結局揪心到睡不着，更為打開電視隻剩滿屏雪花而感到崩潰。

周仲霄家隻有兩個老人，就從來沒交過有線費，去同學家更不成，家長一個電話，代瀾的教育立刻從天而降。

死局之中，周仲霄找到了破局方法。

“左邊！左邊一點！再往右，哎哎哎啊還是剛才那個方向！”

有線信号真是個神器的東西，就算線被剪了，但舉起來淩空晃一晃，仿佛就能接上無形的能量，讓雪花屏裡出現人影。

看到了！真的看到了！雖然沒有聲音，但隐隐約約的人影對林窈來說已經足夠獲取劇情！

那個下午，周仲霄頂着一腦門的汗站在林窈家門口舉信号線，硬生生舉到她看完大結局。

女主角死了，為了救一個大壞蛋，而大壞蛋做了那麼多壞事，一秒就洗白了。

最後還來個轉世投胎重逢的開放式結局。

這種劇情真操蛋。

大大的BE。

林窈看哭了。

周仲霄默不作聲跑下樓，買了一隻小布丁，一隻苦咖啡，撕了包裝遞給她一支，兩人坐在樓梯上吸溜。

周仲霄安慰她：“電視劇都是人拍出來做出來的，是假的。”然後把自己沒吃到的位置遞給她：“嘗嘗嗎？”

“我決定了，”林窈探頭過去咬一口，嘴裡混合着小布丁和苦咖啡的味道，在這個悲情的下午擁有了人生理想：“以後我也要去做電視劇。”

這個邏輯很簡單。

她太喜歡看電視了，電視劇太好看了，她以後要自己做電視劇，這樣自己就能看好多好多電視劇。

這個幼稚的想法并沒有存續太久，随着學業加重，和周仲霄分别，高考的壓力，林窈順理成章的忘記了這個下午的豪言壯士。

直到大學，手遊還沒徹底崛起，大學室友黃婈拉着林窈一起玩網遊，加幫會結親友，處的跟一家人似的，後來分分合合多了，大家想做個視頻來紀念，林窈也第一次接觸到了後期剪輯。

她的本科專業其實和現在的工作不沾邊，第一次做視頻完全是網上自學，沒想到做出來之後受到一緻好評，發到貼吧裡還小小的火了一把。

黃婈狂吹彩虹屁：“你可以靠這個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