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璇每踏出一步,便有噼裡啪啦的聲音響起,不肖低頭看,她都能知道有多少蟲子開膛破肚了。
強壓下胃内翻江倒海的嘔吐感,青璇飛身而起,匕尖直指莫氏咽喉。
莫氏見狀,腳尖輕點,整個人俯身向後倒去,而後微微一笑:“不奉陪了。”話音一落,她已是從窗外跳了出去。
這莫氏亦是習武之人。
青璇暗叫一聲不好,若是正面與莫氏纏鬥,她有把握能赢下一局,可莫氏卻趁亂欲逃,如此一來,她的成算便會小上許多。
飛速和許淵交換了個眼神,二人亦從窗外追了出去。
風中的泥土氣愈發濃重,天色昏沉,有細細密密的雨落了下來。
二人一路追擊至一片荒山,兩側密林青翠,郁郁蔥蔥,僅剩耳邊風聲作響,被吹得七搖八擺的老樹如同一層又一層的灰色巨浪,渾像要将人吞噬。
青璇陡然生出一絲不安。
追至一處山崖前,莫氏忽地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眼中盡是計謀得逞的笑意:“我當二位有多聰明呢,原也不過凡夫俗子。”
“你們中計了。”她語氣淡淡,像是宣告了二人生死。
與此同時,山崖旁的密林中傳來動靜,十幾個身着黑衣,帶着肅殺氣息的蒙面黑衣人飛身而出,十幾把锃亮的長劍銀光乍現,對着二人攻來。
青璇将手中匕首攥得更緊,同許淵并肩而立。
朦胧細雨中,少女一襲白裙,手中一把短匕,衣擺獵獵生風,幾縷被雨打濕的鬓發貼在頰邊,她身側的少年一身青衫,因沾了水,此刻已便得微沉,掌中長劍刃如秋霜,迎風而立。
“倒沒成想第一次和你并肩作戰,竟是在這種絕境。”青璇望了一眼身後漆黑空洞的百丈深崖,又冷冷掃過面前這群窮追不舍的黑衣刺客,對身旁的許淵冷不丁開口。
好像自從遇到這個人開始,她的運氣就沒好過。
許淵聽了青璇這般不着調的話,亦有幾分感慨:“人生何處不相逢。”
他和青璇的相遇始于初春伊始的一場意外,本以為錢财了清,二人便該就此分道揚镳,可似乎命運弄人,似乎有一條命運的繩索将二人越拉越近,就像如今——
青璇一面帶着他後退,一面開口問:“你怕死麼?”
許淵側目望她,隻見她那雙素來淡泊的鳳眸中此刻盡是狂熱與高傲,目空一切的睥睨,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半晌才聽見自己低沉的聲音自胸腔中溢出:“不懼。”
青璇不再後退,而是向前飛身掠去,回身一望:“那就讓我們殺出一條血路。”
語氣無波無瀾,卻帶着破釜沉舟的鈞天戰意。
十幾個刺客見她動了,也不再猶豫地出手,手執劍刃朝青璇攻去。
“當真是好大的手筆。”青璇見面前刺客招式娴熟,行雲流水,也知道這并非一般刺客,在明昭,他們有着另一個稱呼——
死士。
如此訓練有素的死士,一來就是十幾個,看來她和許淵的命當真是金貴得很。
青璇手中短匕不斷在手中揮舞,找準時機,沖着面前刺客的胸膛投擲而去。
刺客隻覺左胸一陣鑽心刺痛,很快便沒了呼吸,在他向後倒去之際,青璇将短匕自他胸前拔出,溫熱鮮血飛濺,染紅了少女的半張臉,又同雨水混合滴落。
同伴的死去并未帶給其餘刺客任何情緒,他們依舊從容地執起長劍朝青璇和許淵刺去,他們隻知道青璇和許淵是此行最大的獵物,絕不可令二人生還。
青璇假意同周圍刺客纏鬥着,卻在刺客冷劍即将刺穿胸膛之際生生轉了方向,手中三枚金針齊齊朝莫氏飛去,她眉目微挑,眼中盡是戲谑:“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她生平隻信奉四字:睚眦必報。
她今日若不能活,大不了拖着莫氏一起下地獄,同歸于盡亦好過這般憋屈地死。
莫氏慌忙閃避,卻仍是反應不及,被一枚金針刺破了肌膚。
青璇自接過徐神醫手劄後,便在金針上抹了紫血藤藥汁,且是被她提煉了許多遍的藥汁。
很快莫氏便覺得渾身發冷,連血液運轉速度都明顯慢了下來,如毒蛇般陰冷的目光望了青璇一眼,再一次将手中長笛吹響。
方才房中出現的那些毒蟲又一次朝青璇爬去。
青璇避之不及,已有幾隻毒蟲順着她裙擺往上爬,卻聽得遠處一聲飄渺的異響,那圍在青璇身側的毒蟲頓時身體一翻,失了動作。
莫氏眸中露出一絲迷惘,再無力吹動手中長笛。
青色長笛陡然落地,碎成兩半,細細密密的碎片如雪一般,散落在四際。
青璇來不及追究那聲異動,身後一柄銀色長劍便要刺入她胸口——
千鈞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