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褚青雲氣憤填膺地罵完“騙子”後,林清婉雙腿一軟,又倒了下來。雖說緻命傷被某種神力擋了,可疼痛是切切實實的。再者舊傷本就已撕裂,魔頭那一掌無異于撮鹽入火,火上澆油。
想她一個二十一世紀三好公民,哪裡受過這麼重的傷?平常在家裡不是被家具撞撞腿,就是被邊邊角角劃破油皮,那是一點血都沒曾見過的。畢竟她怕痛,慣來小心謹慎。
結果如今在這破地方又是自割手腕,又是被百劍穿心,剛剛還差點死了。裡子傷着了,面子上還要因為她是高人,是幾個徒兒的師尊,而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林清婉逞強,非要站起來證明自己沒事,結果站了不到一彈指,便痛得再也站不住。倘不是此處還有兩個人,她定是要捂着傷口打個滾兒。
褚青雲将信将疑爬過來,見她擰着眉,神情不似作假,便躊躇地問:“你……疼嗎?”
廢話,怎麼可能不痛。
林清婉無力吐槽,一面還思索着,她現在這樣無法與魔頭抗衡,若是它此刻發難,他們師徒倆今日便命喪貪狼城了。
沒承想這妖魔不但不發難,還站在一旁興味盎然地看戲,屬實是搞不懂它在想什麼。不過林清婉馬上就會知道它的想法了,并且接下來它做的事,成為了她此生最不敢提及的噩夢。
“月離君,”明明看不清楚這魔頭的身形,林清婉還是感覺到它點了點頭,它說,“嗯,是這個名字。”
“你所在意之人,終将被魔神抹去。無一例外。”妖魔仿佛笑了,“你會……眼睜睜看着他們死在你面前,被剝皮抽骨、啖血食肉。”
四周安靜片時。
林清婉不屑一顧:“閣下當鄙人是被吓大的?”
下一瞬,魔頭手裡驟然出現一個人!一個本該待在家裡的人——啞伯。啞伯的脖子被捏在魔頭掌中,臉色已經漲得發紫,他艱難地挪動眼珠,定在林清婉身上。
“娃……婉、依……丫、頭……”
他的嗓音像砂紙磨過桌面,落在空中被刀子攪過一樣,啁哳嘶啞。
周遭空氣似乎被瞬間抽幹,整個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林清婉幾乎快要窒息,她手腳并用,忍着痛楚爬過去,卻猛地撞在妖魔築起的屏障上。
褚青雲不停揮舞着木劍,一刀一刀地砍着無形的屏障,他一把甩下木劍,撿起林清婉的靈劍,試圖破開阻礙,一刻也不停歇。
可屏障紋絲不動,他們無法再前進半步。
林清婉絕望地用手錘在屏障上,眼淚止不住地滾出眼眶,她不住哽咽:“他是無辜的……他是無辜的……”
啞伯的目光凝在林清婉眼中,他在搖頭,弧度極其微小,啞伯無聲地告訴她——“快跑。”
咔擦。
像踏雪踩碎木枝的聲音。
啞伯的頭無力地耷拉下去,澄明的眼球裡倒映着跪坐的林清婉。他的身軀滑落在地,孤零零的,好似茫茫白雪江中的一葉扁舟,踽踽獨行,風雨飄零。
妖魔在笑,可林清婉已經聽不見了。
她的瞳孔劇烈顫抖,指甲掐入肉裡,流了一手腕的血。她感受不到痛了,似乎全身上下的痛都沿着血脈經絡,彙聚于心口,化作一柄鋒利的劍淩遲着她,一下一下地剜着心髒。
冰涼的液體鋪滿林清婉臉頰,順着下颏陷入泥中,有什麼在悄然生長。褚青雲鼻尖酸脹,彌望林清婉,低聲嗫嚅:“師尊……”
妖魔的目光從地面的屍體上移走,停留于跪坐的林清婉身上,它在欣賞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倏而,它伸手将啞伯提起,爪子抵着他後背,要破開皮肉,拔出他的脊骨!
飓風驟起!比之先前更為巨大,更為猛烈。白光迸發,鋒芒四射,照亮了将晚的天色,占據了衆人的視野。鶴唳風聲狂亂呼嘯,淹沒衆人,剝奪了所有人的感官。
這是強大靈力制造的波動。
林清婉體内的氣流飛速運轉,在經脈中瘋狂沖撞,幾乎快要撞出脈絡。清風劍不斷嗡鳴,響應着強盛的靈力。她的手在空中虛抓,靈劍應召回到她的掌心。
魔頭築起的屏障早已被靈力波動震碎,林清婉提劍赴陣,縱身一躍,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直逼魔頭近前。她持劍揮向妖魔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妖魔扔開啞伯,急速向後退去,淩厲劍氣銳不可當,瞬時劃破它雙眼,濺起幾行鮮血。
魔頭通身纏繞的黑霧頓然消散,在衆人看清它真面之前,它蓦地一揮手,瞬間消失在幾人面前。
耳邊餘風缭繞,林清婉無力地跪倒下去,清風劍從手中脫落,她膝行至啞伯的屍身前,指尖剛觸碰到了麻布衣服,忽而又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