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善想了想,轉身去書房走到書桌前坐下,取出張紙研墨提筆,寫了封信。随後回卧房打坐休息。
待到申時二刻,盼兒“噔噔噔”跑過來,和母親說今天晚上想出去玩兒:“阿金說今天晚上有燈會,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燈會呢,大姐二姐三姐也很久沒看過燈會了,我想和姐姐們一起去看看!”
“那你姐姐們怎麼不來找我,就你來找我?”姚善笑問道。
盼兒十分坦蕩:“姐姐們說燈會上會有拍花子,說以前京城元宵燈會和中秋燈會年年有丢孩子的,所以她們不想我出去玩兒。”
“她們不肯找您說情,我就來了。”說着話,盼兒蹦到姚善跟前,趴到她膝頭,仰頭笑嘻嘻道,“我不怕,我知道母親會保護我們的。”
姚善伸手點了點她的小鼻頭:“這倒是沒錯。不過,如果你們真遇到了拍花子,我又沒能及時救下你們,你們要怎麼辦呢?”
“呸呸呸!”提着茶壺進來的魏嬷嬷聽見此話,立刻皺眉嗔怪,“奶奶您胡說什麼!”
“這怎麼能叫胡說呢?做事應未雨綢缪,總不能渴了再去尋河掘井。”姚善說完低頭看向趴在自己膝頭的小女兒,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盼兒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盼兒用力點頭:“母親說得對!”
“你去把你姐姐們叫過來,咱們提前想好對策。”姚善拍了一下盼兒的小肩膀。
盼兒聽了這話,明白母親應允下來,撲騰一下子蹦起來,歡呼:“母親最好了!”便扭頭跑出去叫姐姐們。
魏嬷嬷把茶壺放在姚善手邊的桌案上,無奈地搖搖頭,歎了口氣:“您就縱着她們吧,以後……”
姚善知道她要說什麼,不等她說完便擡手打斷,認真看向她:“我再說一遍,我不會讓她們嫁人!她們就算翻天覆地,我也會給她們兜着,嫁人這種話以後不要再提!”
“這、這、這怎麼成?”魏嬷嬷震驚得半張着嘴,有些反應不過來,之前奶奶說過一次,她還隻當奶奶得了瘋病,如今講得這般認真,看樣子是真不讓姑娘們嫁人。
她走近兩步,急得俯身勸說:“奶奶,這有違人倫啊!女子哪兒能不嫁人呢?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知道您舍不得姑娘們,可您不可能一直養着姑娘們吧!”
“有何不可?”姚善提起手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杯孩兒參茶。
“俗話說'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您不讓姑娘們嫁人,就是斷了姑娘們的前程,姑娘們如何不怨您呢?”
“前程?”姚善輕笑一聲,左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嫁去給别人家生兒育女、做牛做馬的前程?我家的姑娘們可不需要。”
她下巴微揚:“我的女兒們可以是蒼鷹可以是猛虎也可以是野狼,但絕不會是屈就男人之下的豬羊。我會給她們真正的前程,你且拭目以待。”
這番話有些刺耳,男人本就是女人的天,屈就男人之下怎麼就是豬羊呢?可想到如今奶奶和公子,奶奶的确稱得上這府裡的天,魏嬷嬷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暗自期盼假以時日,奶奶想通了回心轉意。
姚善知道魏嬷嬷在此活了半輩子,腦子一時半會兒轉圜不過來,也不欲多說,轉而吩咐她去給自己送信:“書房桌案上有封信,我寫給張儉的,你送過去。”
魏嬷嬷得了吩咐随後離去。
這時賢娘等小姑娘聯袂而至,姚善擺擺手,示意她們分坐在左右椅子上。
“今晚咱們出去觀燈會,你們打算如何防範被拐賣?”
“防禍于先而不緻于後傷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焉可等閑視之。”賢娘引經據典,勸說母親,“您不該應允盼兒,燈會上萬一發生了什麼事,後悔也晚了。”
盼兒沒讀過《孟子》,但也能猜出來大姐話的意思,她不高興地嘟起嘴,踢蕩着小腿兒。
容娘看看母親又看看大姐,她是想出去玩兒,但是燈會上魚龍混雜,大姐說得不無道理。
“怕什麼?我們又不是傻子,人販子便是哄我們,我們還會跟着走不成?”慧娘不以為意,“他們若是要強抓我們,也要看看我們手裡的匕首答應不答應。”
賢娘不認同:“我們才多大,就算有匕首,也未必打得過大人?”
盼兒初生牛犢不怕虎,不愛聽這話:“我們為什麼要打得過他們?我們殺了他們就好了呀!殺人也不需要許多力氣。他們看我們是小孩兒,必定會輕視我們,輕視我們就不會過多防備我們,那我們就可以趁他們不注意殺了他們。”
賢娘無語扶額:“你才四歲,你能殺了誰?”
姚善放下手中的茶杯,對女兒們笑道:“《孫子兵法》始計篇有雲:'攻其不備,出其不意',盼兒未讀《孫子》卻能有此心計謀略,你們以後不要再把她當不懂事的垂髫小兒而輕視她。”
随後看向賢娘,首先肯定她的想法:“你說得有道理,我也知你愛護妹妹,但等她們長大成人再允許她們去觀燈會,便再沒今時今日的心境了。再者,我已經應允盼兒,我不能欺她年幼而出爾反爾。”而後也并不“以理壓人”,隻是動之以情。
賢娘聽罷,看了眼妹妹們,見幾個妹妹滿臉期待地望着她,便無奈地笑着對姚善道:“母親說得對。”
“那我們就言歸正傳,萬一遇到拍花子,你們有何應對之策?”姚善笑問。
“我們就跑!”盼兒大聲道,“邊跑邊大喊,跑不過我們就一起殺了他們!”
姚善拊掌大笑:“可以。不過你們要看看對方是男是女、有幾人、身量如何,如果對方隻是一人來哄騙,你們不必理會;如果對方一女一男,扮作夫妻上手強搶,你們不要慌也不要硬碰硬,最好虛與委蛇、伺機而動。若是打算動手,務必一擊斃命,不可心慈手軟。”
“你們也不用太過小心,開心玩兒就行。若是今晚被拐,明日城門不會開。我會親自挨家挨戶把你們找回來。”
她有自信能護好女兒們,但臨出門前,還是命孫宏安排好衙役巡邏仔細提防人販子,并且讓女兒們每人帶上匕首和袖箭,腰上挂一個提神醒腦的香囊,賢娘和盼兒手腕上系一段布條,慧娘和容娘手腕上系一段布條,以防人多而走丢。
女兒們的侍女們也是一樣帶着匕首和袖箭,由于除了阿金其餘幾個年齡較大,為了行動方便便沒有系布條。
招縣的中秋燈會人潮湧動很熱鬧,出了縣衙連着幾條街的兩邊鋪子都挂上了各種花燈,有些鋪子還寫了燈謎挂在燈下,猜對了贈送花燈,以此來招攬顧客,增添人氣。
招縣畢竟隻是個縣城,許多花燈大多不怎麼精巧,然而小姑娘和侍女們很少有機會出門,見識有限,即便這些普通的花燈也讓她們一個個看得雙眼放光、目不暇接。
姚善一行人邊走邊看,走到濟安堂,見門口圍了些人,一位夥計站在門口大聲道:“十五隻花燈十五個燈謎,猜對五個送我們濟安堂秘制烏梅湯料一包!”
賢娘聽罷有些意動,姚善見她神情二話不說,拉着女兒們湊到跟前,鼓勵大女兒:“試試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沖母親笑了笑,看向最左邊的花燈燈謎:“昭君出塞。”
指向最左邊的花燈有些猶疑地對夥計說:“那個許是…王不留行?”
“恭喜姑娘,猜中了!”夥計笑着大聲道。
盼兒立刻拍手歡呼:“大姐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