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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間裡。
園丁垂着頭,雙手死死捂着喉嚨嗬嗬地喘着氣。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好像被誰割開了,又或者整個肺都被揪了出來。空氣無法進入他的體内,他隻能徒勞地張大口腔,瞪大的雙眼裡布滿了血絲。瀕死的窒息感籠罩了整個人,以至于他連眼前令人癫狂的血腥世界都看不清了,也不知道到底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園丁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現實,他感覺到身上正在出現越來越多的傷口,先是臉頰、四肢,然後是胸口……他感覺到血液正在不斷地從他的體内噴出,在地面上彙聚成一條小河。
然後流向正注視着一切的眼球們,流向校園中央的花壇。
系統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園丁想,這個所謂的遊戲真的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
希望系統沒有騙他,在這個世界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
畢竟他現在真的,很害怕。
園丁捂着喉嚨踉跄了幾步,頹然地倒下,沉重的身體推倒了後面的工具架,鏟子、花剪什麼的掉了一地,發出一陣巨響。
門外,
付嘉文:“……什麼聲音?好像是什麼東西掉地上了?”
黎瑭鼻子微動,聞到了一股鐵鏽味,瞬間表情一變,上前一腳踹開了工具間的門。
園丁正躺在血泊裡,雙目充血地看着天花闆,兩隻手還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園丁最後聽到的聲音是陶桃的驚呼,
“小袁!”
……
園丁本來以為自己睜眼會看到卧室的天花闆,或者别的什麼,沒想到睜眼看到的卻是懸在面前的點滴袋。
“你醒啦?”
陶桃在旁邊削蘋果,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說什麼,她啃了口蘋果,“是的,你還沒有出局。我們正好推門進來,就把你送來校醫室了。”
說起來,這個時間真的掐得正正好,他們三個人都覺得圖書管理員說不定是故意的,雖然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麼目的,但這回确實幫了他們一把。
一天還沒過去就差點出局兩個,這副本實在是太不友好了。
陶桃突然有點懷念第一次的那個密室了,下五子棋可真是太安全了。
不過這些都可以晚餐時再讨論。
她趁着校醫還被黎瑭拖着,語速飛快地低聲交代:
“我們和校醫說你是工作壓力太大,而且小地方來的,比較愚昧,現在還相信放血療法,認為這樣能緩解壓力,結果不小心失血過多暈倒了。别露餡了。”
園丁:“???”
什麼放血療法???還能這樣的???
他的腦袋還在嗡嗡得響,想張口說什麼,校醫已經推門進來了。陶桃在門開的前一刻就重新坐直了身子,隻是用眼神示意他包得結結實實的右手掌。
不然怎麼解釋他的傷口在手掌,誰自殺割手掌的。
黎瑭也跟在校醫後面進了門,手上還拎着紗布和藥水,顯然都是校醫給開的藥。
園丁的虛弱都不用演,那滿地的血可是他貨真價實流的,哪怕他其實壓根不知道他的手是怎麼破的,“……謝謝你啊,醫生。”
校醫也是歎了口氣,“年輕人要多閱讀科學書籍啊,不要迷信民間土方。”
被“迷信民間土方”的園丁:“哎是是是。”
校醫邊确認點滴已經挂完了,邊長籲短歎,“年輕人壓力大就多出去走走,别想着傷害自己。”
園丁連“放血療法”是什麼都不知道,隻好接着一副“您說得都對”的樣子。
黎瑭問111,【一老師,你發現沒有。】
111知道黎瑭在說什麼,【校醫也在配合你們的表演。】
他們才剛剛來上班第一天,哪來的什麼工作壓力,本來黎瑭已經做好了被懷疑的準備,沒想到校醫就這麼看上去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個理由。
這一天多的經曆已經讓黎瑭知道了這裡的npc并不是某些遊戲裡出現那種粗糙紙片人,他們現實裡的真人毫無差異。那這樣超乎常理的包容就不同尋常了。
校醫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花白的頭發規規矩矩地盤在腦後,戴着口罩,身上有一股藥香,看上去就是個再盡職不過的校醫。
黎瑭注意到校醫手邊書架上有一本《宗教與巫術的現實性探讨》,挑了挑眉,【或者說不隻是校醫,這裡的所有人都在裝傻。】
不管是宿舍裡突然死亡的員工,每周的噩夢,還是明明是個小傷口卻很龐大的出血量,這座學校的老員工似乎都有一種熟視無睹的能力,對這些明明非常奇異的事情表現的習以為常。
園丁的傷口确實隻有手掌上一道,但是流出來的血卻幾乎染紅了工具間的地面。
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甚至在黎瑭推門進去的時候園丁的手掌還在持續流血,好像全身的血小闆和凝血因子突然罷工了一樣。
而園丁本人通紅的雙眼直直瞪着天花闆,表情狂熱,好像面對的是自己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神明。他一邊用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咽喉,一邊嘴裡不斷地發出嘶啞的呓語,
“祂來了祂來了祂來了……”
“我們的主!無上的天神!”
“不死的魂靈!”
在場的三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
直到他們把園丁擡離了工具間。
他才像個失血過多的普通人類,傷口漸漸止血,臉色開始變得蒼白,然後陷入了暈厥,沒再喊出那些狂熱的呓語。
中間幾人擡人的時候還不小心讓他腦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就算這樣當時都沒醒,現在園丁頭上還有一個包。
111:【或許這也是規則的一部分。】
黎瑭:【得問問園丁他看到了什麼,昨天晚上出局的那個可沒有這樣。】
【而且一老師,你覺不覺得園丁最後在工具間的表現有種既視感,】黎瑭道,【祭祀。】
111:【但是祭祀并不能解釋為什麼遵守規則能夠保證安全。】
【确實。】黎瑭眯眼一笑,乖巧的樣子一看就非常讨長輩喜歡,【這就得問問我們的校醫女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