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名為墨菲的定律曰過：如果事情有變壞的可能，那麼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最後一定會發生。

這個定律看起來像是玄學，可人類所處的世界，或許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玄學世界；更何況，“安格魯偷襲基輔羅斯”這件事，它發生的概率本來也并不小。

就在沈夜北在八王子嶺“開閘洩洪、水淹七軍”之後，一夜之間“原地蒸發”近五萬士兵的葉夫根尼終于苟不下去了。這位向來老成持重的“基輔羅斯陸軍第一名将”不等凱撒宮問責，直接自己挂帥，公開喊話楚國聯邦軍團，要求“決一死戰”。

楚國這邊的反應也極為迅速。

你想打？那就打吧。

彼時，基輔羅斯衛國軍-遠東征伐軍團已然隻剩下不到二十萬人。事實上，除了當炮灰的囚犯士兵——那些垃圾死就死了，不足為惜——為了這場戰争，亞曆山大已經額外從東、南兩邊駐軍抽調了至少十萬精銳，外加臨時從社會底層征召的五十萬湊數的平民，林林總總加一起得小八十萬……

這麼說吧。為了徹底征服遠東楚人占據的東北這塊充斥着肥沃土壤、豐富資源的土地，亞曆山大和他忠誠的基輔羅斯衛國軍團，不可謂不下血本。

如果從純粹理性角度出發，眼見戰事如此不利，盡早撤出便是盡早及時止損；可人從來都不是完全用理性思考的生物。

亞曆山大也是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他每天都會關注前線傳來的戰報，也清楚眼下戰況；可他始終想不通，基輔羅斯那麼強大的陸軍力量，怎麼就連個破山都翻不過去？葉夫根尼那樣久經沙場的名将，怎麼連個小他二十多歲的小崽子都打不過？

他堅信戰争結果最終取決于兩方國力，而積貧積弱的楚國不可能赢。他已經付出了那麼多兵力、物力、财力，就為了拿到這一百五六十萬平方公裡的土地，如果現在放棄，已經付出的東西就會全部變成沉沒成本——

而這，是絕不可接受的。

死了多少士兵，花了多少真金白銀，損失了多少武器，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一旦撤出楚國，就等同于承認基輔羅斯——或者說，承認他自己戰敗了。

基輔羅斯人可以接受失去自由，失去親人，失去生命。但從古至今，基輔羅斯人都不會接受失敗。一個戰敗了的元首，就不會再具備主宰這個國度命運的合法性！

“……告訴葉夫根尼，讓他給我挺住。”

定了定神，亞曆山大叫來秘書長帕維爾：“馬上再給他派出十萬精銳，實施焦土戰術。我就不信那幫黃皮猴子還能死戰不退！”

孰料，聽了他這話的帕維爾卻沒有立刻行動。後者隻是戰戰兢兢地站在原地，如喪考妣，抖若篩糠。

“怎麼？”

亞曆山大濃眉蹙起。他剛想質問，卻聽帕維爾哆哆嗦嗦的開口道：“……元帥，元帥閣下，葉夫根尼将軍……葉夫根尼将軍他……他，他……殉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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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前。

八王子嶺北側山脈，北隘口。

基輔羅斯和楚國在此拉鋸戰至今，此處早已屍骨如山。

葉夫根尼這一次親臨前線，親自指揮這場“終焉之戰”。

決戰地點也是他選的——他當然不會選擇對自己不利的地點，畢竟這裡是截至目前，雙方唯一一塊還在争奪中的“平地”：

鋼鐵洪流誠然雄偉壯闊，可在山地上，其觀賞性遠大于實用性；隻有在平地上，它才能發揮出最大效用。

所以，葉夫根尼的這種“選擇”，不在于它是否足夠正确、高明，而在于對方能否接受。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楚國聯邦軍團方面居然同意了！

“将軍，楚國人到了。”

葉夫根尼這才從遐思中回過神來。在他面前不遠處的對面，軍卡堪堪停下，一位身着楚國陸軍軍服、身形相當高大的男人走下車，然後面向約兩個師的基輔羅斯陸軍，站定。

——明明已經進入了熱兵器時代，這種兩軍對壘、像一兩千年前“肉搏對沖”式的冷兵器時代特有産物，居然還能被從故紙堆裡翻出來，實屬奇觀。

其實到了這種時候，不用開戰，葉夫根尼也已經知道結果了。然而出于職業軍人的榮譽感，他還是語氣平和地說出了下面這樣一段話：

“非常高興，沈将軍能夠如此重視這場決戰，以至親上戰場；同時也非常高興，将軍身為異人，卻自始至終沒有使用千機絲或動用任何異人力量，來赢得這場戰争。”

在他對面，尚且年輕的混血将軍也莞爾微笑，道：“葉夫根尼将軍，你說笑了。似将軍這般光風霁月的正人君子，似貴國這般‘體面大國’，用千機絲這等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着實是對貴國的不尊重。”

葉夫根尼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好似憋了許久擔憂的人忽然松了口氣，語氣卻沒有變：“沈将軍，何時竟變得如此講規矩了？”

這是個相當莫名其妙的問題，莫名其妙之處就在于兩邊馬上就要你死我活了，你他媽居然還能閑得蛋疼，跟我猜啞謎玩兒？

“不錯。”

沈夜北居然立即就猜出了他這啞謎的謎底：“這次就按你們西方的規矩，公平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