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轉眼間,又到了忙得腳不沾地的周一。
陽光均勻地揮灑在屋頂、樹梢、和清晨的街頭與行人身上,給這座蘇醒的城市蒙上了一層輝光。
馬路上,車頭挨着車尾,一個接着一個,堵得水洩不通。
梁晴看着前面的汽車遲遲不動,索性熄了火,她等得無聊,搖下車窗,扭頭看向窗外。
穿着校服的小學生停在馬路一側,不緊不慢地吃着早餐,不時跟同學說說笑笑,他們等着綠燈,等出了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而跟他們擦肩而過的年輕人,腳下踩着自行車,哼哧哼哧上下騎個不停,仿佛要跟身邊行駛的汽車一較高下,一整個就是生死時速的兵荒馬亂。年輕人挂在車龍頭用塑料袋裝着的包子搖頭晃腦,随時都要跳車的感覺。
梁晴靠在駕駛座上看着,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發動車子前,她打開手機,想看一下前幾天發到網上的視頻熱度有多少,卻發現賬号被踢下線了。
嘴角揚起的笑容漸漸斂起,梁晴懸在屏幕上的手一頓,瞬間坐直身體,她找到官方系統,點進鍊接進行賬号封禁申訴。
不知道是不是堵車的緣故,車裡的網絡很慢,手機界面等了幾十秒還是白屏狀态。
梁晴滑動手機屏幕,還是一片白屏。
梁晴回想她打出的那幾行字是怎麼形容視頻裡的情景的,究竟是哪個詞觸發了關鍵詞才讓視頻下線的。
猥亵?恐吓?暴力?還是性|騷擾?
“哔哔哔————————”
後面的車主等得不耐煩,車喇叭一直按着不放。
鳴笛聲響得跟吹唢呐似的,沒完沒了。
梁晴擡眼看向前邊亮起的綠燈,把手機揣衣服兜裡,一臉平靜地重新發動車子,手緊緊握着方向盤,腳踩着油門,一路往前開,開往平城報社。
到了報社,梁晴直奔工位,拿出手機,連上WiFi,開啟靜音模式,視頻賬号被封了,她找到後台進行申訴,等了一個多小時,申訴被駁回。
原來的賬号還是登不上去。
梁晴盯着手機屏幕。
“你怎麼了?這手機都要被你盯出大窟窿了。”鄭晗無意間瞥到梁晴的臉色,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梁晴按滅了手機,看到了屏幕上倒映的臉,她看到自己眉頭緊皺,嘴巴抿成了一條直線。
神情看上去确實有點凝重。
“你沒事吧?”鄭晗手搭在梁晴的肩膀上,關切地問。
梁晴擡眼看向吳鋒的座位,那裡空無一人,她搖了搖頭,說:“我沒事。”
“你沒事,有人可不一定了。”鄭晗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說:“吳鋒一大早就被主編叫進辦公室去了,到現在還沒出來呢。”
梁晴的眼睛移向主編辦公室緊閉的門,目光微微一頓,“是麼?”
“是呀,你一個上午都在搗鼓什麼呢,魂不守舍的。”鄭晗的臉上滿是探究的意味。
“沒什麼。”梁晴垂下眼簾,思索着視頻的事情。
鄭晗見梁晴絲毫沒有分享的意思,撇了撇嘴,慢吞吞地挪着椅子回到自己的位置,打開連連看,然後把頭埋在電腦後面。
梁晴偏頭看了眼全神貫注玩遊戲的鄭晗,看了幾秒收回眼,她打開手機又申訴了一遍,這一次的審核時間快了很多,十分鐘之内就有了回複,申訴結果仍然是失敗。
梁晴不是輕易放棄的性格,她不死心地重新申訴,直到官方客服發來提示:很抱歉,封禁申訴未能通過審核,賬号無法解封。
底下的處罰項目顯示永久封禁,原因是涉嫌違反社區規定。
梁晴的牙齒扣住下唇,一時分辨不清心裡究竟是氣憤多一點還是無奈多一點,總歸是隔了一道牆似的,說不出的堵澀。
吳鋒垂着頭從孔戎辦公室走出來,辦公室裡的同事隻是朝他望過去一眼,就平淡的收回眼,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熱鬧看也看夠了,風涼話也說完了,人呐,最終還是得認清自己的位置。
吳鋒和主編大吵一架的後果,也讓辦公室裡的人更加明白了一個不争的事實:得罪誰都不要得罪自己的領頭上司。
官大一級壓死人。
如今的吳鋒被處處找茬,稍有出錯就被叫進辦公室一通臭罵,不正是應驗了這一點嗎?
明晃晃的例子擺在眼前,大家有看好戲的立場,卻失去了看好戲的心情。
明白人心裡都明白,今天是吳鋒垂頭喪氣,明天未必不是自己。
梁晴朝吳鋒看過去,正好吳鋒也看過來,兩人的視線無聲地對上,吳鋒先迅速别開目光。他的眼裡猶有幾分難堪。
梁晴看了一眼時間,捏了捏手機,還是選擇起身走向孔戎的辦公室。
大家的眼睛掃射着追蹤過來,吳鋒也不例外,梁晴都視若無睹,她擡起一隻手敲了敲門。
“進來。”門裡傳來孔戎的聲音。
梁晴旋開門把走進去,反過身合上門,隔開了外面一衆人若有似無瞧過來的眼神。
立在門旁邊的百合竹輕輕晃動,像是無聲地沖她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