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舟怎麼也沒想到,會在自家小區外看到宋予情。
隔着一條三四米寬的馬路,宋予情靜靜地坐在長椅上,雙臂撐在身側,使得肩膀微聳,精緻的鎖骨也越發顯眼。
她微仰着頭,望着樹杈上那圈鳥窩,平靜溫和中,帶着些許茫然。夕陽餘晖籠罩着她,栗色卷發泛着金色的光,跟那夜在會所見到的旖旎截然不同,卻又一樣耀眼撩人。
沒等他收回視線,她已然像覺察到什麼似的,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那不設防的茫然懵懂轉瞬即逝,眨眼功夫,便換上一張風情萬種、溫绻柔情的完美假面。
“好巧啊,又見面了。”
她站了起來,于路對面,悠悠揚聲。
秦雲舟唇角翕動,拎着帆布袋的手緊了緊,卻站着沒動,隻靜靜地望着宋予情一步步向他走來。層疊裙擺搖曳,像一朵熱烈綻放的花。看得他晃了眼。
他錯開目光,不敢直視,卻在下一瞬倏然睜大眼睛,動作也快人一步。
“小心!”
宋予情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一股大力拽過去,緊跟着腳下一痛,身子一歪,跌入一個滿是薄荷氣息的懷抱。
而她剛才走過的地方,三個踩着共享單車的高中生,正屁股離座,飛一般鬧騰着從路上竄過。白色的校服被風吹得烈烈,在背後鼓出氣球似的包。
有驚無險,秦雲舟松了口氣。一低頭,卻發現自己與宋予情之間姿勢暧昧,他心頭一顫,觸電似的要将人彈開,結果不僅沒能脫地利手,還被她緊緊絞住了腰不松手。
宋予情擡起頭,楚楚可憐地望着秦雲舟,姣好的容顔強勢闖入他的視線,分明是碰瓷般的無賴訴求,從她口道出,卻像情人在撒嬌:
“都怪你,害我腳扭了。秦雲舟,你要對我負責。”
秦雲舟從未見過倒打一耙這麼利索的人。一時忘了自己是救美的英雄,而非傷及佳人的罪魁。
他唇瓣緊了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也沒關系。”
宋予情意味深長的說完,主動從秦雲舟懷中出來,一擡手,将散在身前的長發撥至肩後。
“謝謝,開個玩笑。”
宋予情話跳得太快,秦雲舟還沒想好怎麼接,她的視線已經落在他手裡的帆布袋上,裡面裝着剛買的蔬菜。西芹、番茄、香菇、土豆,還有一些别的什麼東西,瞧不清楚。
“會做飯?”她問。
“嗯。”
“真好。”宋予情贊歎一聲,而後想起什麼,擡頭看他,“怎麼樣,想好了嗎?昨晚的提議,現在依舊作數。”
聽到“昨晚”二字,秦雲舟唇角似是被蜜蜂刺了一下,一陣麻。就連與左胸腔連着的胸腹處,也再次蔓延起灼燙,像是有人在那裡用烙鐵留下了痕迹。
沉默片刻,他看向宋予情,“為什麼是我?”
“我嘴挑,喜歡會做飯的男生。”宋予情張口就來。
秦雲舟:“……這似乎是宋小姐一分鐘前才知道的。”
“那好吧,因為你長得好看。在我這裡,長得好看,能當飯吃。而你這張臉,值得起一張長期飯票。”
宋予情含笑,用玩笑的語氣,說着雙關的話。
秦雲舟唇角微動,“你的飯票,也給過其他人嗎?”
宋予情錯愕一息,噗嗤一聲捂着肚子笑了起來,招搖熱烈的樣子,跟她時時挂着的假面與僞裝截然不同,甚至可謂誇張。
秦雲舟紅了耳根,不知是羞是惱,卻始終沒有吭聲,他就那樣靜靜地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好一陣,宋予情終于笑夠了,望着秦雲舟,越發覺得秦家這位私生子有意思。
有些人,口口聲聲不與秦家扯上關系,不奪秦家财産,可一轉頭,卻又對自己大哥豢養的金絲雀感興趣。
上午在HL,秦雲舟已與秦西樓交鋒過,還将人揍地卧病養傷,反觀他自己,卻生龍活虎,隻破了面皮。
若說昨夜是真不懂,她信。
但若說秦雲舟現在還不知道她是誰,她不信。
宋予情收了笑,意有所指,“我這人懶得做飯,所以平時全靠别人的飯票墊巴肚子。主動給人飯票,還是頭一回。你是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一個。怎麼樣?敢接嗎?”
秦雲舟陷入沉默。
宋予情也不着急,給足他時間思考。
終于,不知道過了五分鐘,還是十分鐘。
“我需要做什麼?”他問。
“很簡單。”
宋予情眉頭微挑,她向前一步,拽着秦雲舟的領子往下一拉,迫使他低頭。
酒意早散,她的聲音卻似微醺。
“第一件事,我讨厭擡頭看人。”
兩人幾乎貼着面,離得太近,秦雲舟甚至看不到她整張臉,但那雙眼睛,卻直直的望着他,有着躲不開的銳芒。
他不避不閃,最終喉頭微動,第一次主動回應。
“好,我來低頭。”
宋予情笑着松開手,卻輕捏住他的下巴,将他那張臉左右轉動,細細查看。咫尺間的呼吸像是羽毛,掃得他肌膚微癢,他卻似不察,任由她随意擺布。
“挨秦西樓這一拳,你真是一點不冤。”
宋予情悠悠出聲,指腹在他面上青紫的傷痕處撫過,像情人的愛撫,可眼中卻沒有深情。
“你膽子很大,野心也不小。”
秦雲舟望着她,原本垂在身側的手,不期然落在宋予情腰上,将她往前一帶,與自己緊緊相貼。
前一刻還僞裝純情的少年,撤去僞裝,危險的氣息彌漫,是狩獵的前兆。
“所以,宋小姐後悔了嗎?”
“不。恰恰相反。”
宋予情心底的火苗被點燃,那種來自同類的共鳴,第一次在胸腔中升騰跳躍,她似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藏,心情不錯地替他整理方才被拽出褶皺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