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孤鸾說得那叫一個豪氣萬丈,鐵衣長老震驚地看着她,怎麼也沒想到,真的有一個人會厚臉皮到這個地步。
江孤鸾見他不說話,又開始新一輪的忽悠。
“叔啊,您想,這辟谷丹多簡單啊,您這一手出神入化的煉丹技術,就是今兒個把辟谷丹全給我了,今晚上睡着後夢個遊都能再煉回來,閉着眼睛又不妨事。
“但是這鐵鍋炖——啊,叫鐵鍋煉丹,要不是我今天來這一遭,您何年何月想得到?一個鐵鍋是趕不上叔的丹藥,但我這靈感、給叔的新點子是無價之寶啊!”
“現在我這無價之寶給了您,隻想要一點點最簡單的辟谷丹,您說,是不是很劃算?”
鐵衣長老:“……”
他又不蠢,怎麼可能被江孤鸾三言兩語忽悠去:“我看是你很劃算吧。”
江孤鸾讪笑。
“你要這麼多辟谷丹做甚?怎麼,不當天閣閣主了,轉行當起了二道販子?”
“哪能啊叔,是我心軟,收了個人間來的可憐娃,人家都沒入道,不就隻能給他吃辟谷丹啊。”
鐵衣長老又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似在确認她話裡的真實性。
江孤鸾真誠地同他對視。
“罷了,這些你拿去。”
鐵衣長老一揮衣袖,桌上就出現了一堆裝丹藥的瓶子。
江孤鸾悄悄拿起一個,看似不露痕迹地晃了晃,萬一是空瓶子就不美了。
她這點小動作哪能躲過鐵衣長老的眼睛?
“得了,越活越回去了,老夫還能诓你?”
這個“老夫”,江孤鸾硬是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意味來。
“……怎麼會怎麼會,多謝叔了!”
鐵衣長老趕緊擺手送客。
江孤鸾到無極殿把丹藥給小孩後,囑咐了一句“殿裡有活水,記得洗澡”就匆匆離去。
小孩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看樣子,仙人是真的很讨厭髒小孩呢。
——
“你接着查可查到什麼了?”
承澤殿裡,甯和謙眼神複雜把昨天在凡間了解到的全說給江孤鸾。
“神君沒有對璃桐和她肚子裡的孽障動手,但神君在人間平亂,孽障不小心流了。”
聞言,江孤鸾眼神也複雜起來:“這要不流了,也生不出來吧。”
“……難說。”
說起女子之事,甯和謙雙頰還有些飄紅。
江孤鸾眼角抽了抽,她還沒見過神魔剩生下的孩子是什麼樣的呢,難道心分成兩半,一半白的、一半黑的?
可以魔氣的霸道程度,能安穩着麼?
“……其實,流了也好。”
甯和謙認同點頭。
“對了,神君曆劫曆得怎麼樣?”
“不出十年,桑元國的鬧劇就能平息了。”
江孤鸾知道對方說的是人間的時間。她颔首,敬台神君别的不說,實力在線,再加上運氣加持,也該是這樣了。
……
江孤鸾一連十幾日忙得沒好好歇一歇,終于抽出空來了,剛想大睡一覺,倏然想起被自己丢在無極殿的小孩。
“糟糕。”
這麼些天也不知道他适不适應——應該還活着……吧?
心裡裝着急事,她三兩下撕破虛空,憑空出現在了無極殿庭院之中。
小孩看見突然出現的人影吓了一大跳,看仔細是她之後,頓時松了口氣。
“師……仙人?您來了!”
江孤鸾見他矜持的小模樣,有些詫異。
“嗯?不叫師父了?”
“……仙人淨拿我取笑。”
小孩也大概明白了,仙人約莫是不打算收自己為徒的,不然哪能這麼些天都不來看看他?
不就是當他是随手撿來的小孩麼。
不過也沒關系,仙人這麼厲害,想收徒的話肯定要收那些有資質的,他早就不妄想了。
江孤鸾見小孩沉默着,又強顔歡笑,心裡不大是滋味。
“沒笑話你。說真的,你不打算認我作師父了?”
枉她還跑到鐵衣長老那兒給他忽悠了那好些辟谷丹!
小孩年紀小、曆事少,藏不住情緒心事,立馬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嗓音裡是說不盡的委屈:“我當然想當仙人的徒弟,隻是、隻是我……仙人如果不願意,我也沒關系的。”
江孤鸾皺着眉:“誰說我不願意的?”
沒人跟他說。
都沒人跟他說過話。
小孩還是有些委屈,也不回答,隻一個勁用控訴的眼神看她。
江孤鸾被這麼看得底氣也不足了,“咳咳,如果我不樂意收你為徒,我大老遠把你帶回來圖什麼?”
“可是仙人這麼多天都沒來看過我!”小孩脫口而出。
這……
“是我不對,但我那不是太忙了嘛。”
“……”
他不回話,江孤鸾也不惱,歎息一聲。
“你沒修成仙骨,得先入道。”
小孩聽不懂這是什麼,江孤鸾隻好又跟他解釋,什麼叫入道,什麼是仙骨。
“簡而言之,你是凡人,得先入道,通過這條路修成仙骨,才能飛升來天閣,到時候我就正式收你為徒,如何?”
小孩沒得選,但怕自己被送到凡間修道的這些年,她收了别的徒弟,猶豫着開口:“那凡人修成仙骨,得要多久?”
“……不久、不久,我給你收集些丹藥裝在儲物戒指裡,等你入了道能打開了就用,輔助着這個很快就能修成仙骨了。”
江孤鸾隻知道怎麼看仙人的資質,不知道如何看凡人入道的資質——她沒修過。
隻是就算不知,也曉得凡人修仙不是件易事,哪怕這小子有自己給的靈丹妙藥,也有可能一輩子也修不成仙。
見她态度縱容溫和,小孩見風使舵、蹬鼻子上臉:“那在我修成仙之前,你不可以收别的徒弟!”
江孤鸾從善如流。
這感情好,她正煩事務繁多,少個徒弟少了多少麻煩啊!
不過這小子上輩子開染坊的?給點顔色就燦爛的。好在這張臉能打,江孤鸾見他做作也可愛得緊,根本不會和他計較這些。
——
三日後。
江孤鸾給小孩收拾好包裹,跟臨仙宗掌門打好招呼,囑咐小孩道:“别人欺負你了,記得學會告狀!别怕惹事啊,師父在朝天阙的時間和凡間的不同,而且事物繁忙的,也不一定抽得開時間來看你。但師父面子大,你有事就去找掌門,别委屈了自己啊!”
小孩神情複雜點點頭。
怎麼這麼看起來,不像是師父擔心自己被找事,反倒是在教唆自己惹事呢?
不行不行,師父這是關心他、在乎他,他怎麼可以這麼想她?!
不過……天閣和凡間時間流速不同麼?
“師父,那凡間十年是天閣多久啊?”
江孤鸾沒算過,也知道是個不長不短的時間;可看小朋友眼睛裡滿滿的期待,江孤鸾瞬間懂他在想什麼了。
“一日兩日的,不長、不長!”
小孩滿意了,沒等他點頭,又想起什麼,可憐巴巴拉着江孤鸾衣擺:“師父,我還不知道師父名諱呢。”
也是啊……
江孤鸾揚了揚下巴,“你師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朝天阙雲度仙尊是也。你碰到那些個不安分找事的,别害怕,直接大聲報出你師父的名号來,同門的弟子不懂,臨仙宗的長老肯定聽過!”
她還以為是自己這個徒弟怕以後的宗門生活,特意問到自己的名号,用來吓退想欺負他的人呢,滿臉都是“孩子出息了”的表情。
小孩嘴角抽了抽,沒想到師父誤會了,不過目的達成了就好。
于是,沒心沒肺的江孤鸾這就把随手撿到的小孩仍到臨仙宗了,這一扔就是二十五年。
人間二十五年很長,在天閣卻不長不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