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的馬車一路駛進了二門，顯然是前所未有過的緊急情況，穆檀眉看着眼前熟悉的長道，一時間有些環視。

她自小長在陸家，這樣心急火燎趕去，為陸晚嬌解圍說和的場景，多得不盡其數。

但好似都沒有這一次緊張。

穆檀眉的心底，突然騰升而起一股惶恐，她一把抓住趕車的下人，逼問道：“大小姐到底怎麼了！”

對方眼神瑟縮了下，不敢瞞着。

“眉小姐，大小姐自從回來，就哭着嚷着要出嫁，把老爺氣暈過去兩次，夫人苦心勸慰，也被大小姐給打了！這會兒，這會兒大小姐跳了池子，人閉氣昏厥過去了！”

饒是穆檀眉早有準備，聽了這話也險些眼前一黑，“快走！”

她自然不相信陸晚嬌會失控到，做出毆打長輩地荒唐事，就像同樣不相信陸頂雲會被氣暈，以及衛氏會好心勸說一樣。

但主子房内的情景，連一個趕車的小随從都傳得有聲有色，顯然是捂不住了。

穆檀眉下了馬車，提裙就往正院跑去。

事發突然，陸晚嬌果然沒回院子，而是被挪到了衛氏的耳房中。

床前烏壓壓圍了一大群人，陸頂雲夫妻兩個和大夫都在，穆檀眉再一看，連衛圓兒都跟在旁邊像模像樣地拿着帕子擦眼淚，卻唯獨不見心腹丫鬟煙芷的身影。

她一下就黑了臉，用手敲了敲屏風，引得所有人都看向她。

“哎呀眉兒，你可算是來了，你快看看吧，晚嬌她，她像是……”衛氏哽咽一聲。

穆檀眉面無表情，隻是道：“衛家妹妹身嬌體弱，夫人一向疼愛晚輩，還是快些下去歇着吧，這裡我來守着。”

衛氏猶自不願，卻被陸頂雲搶白，“下去吧。”

“這……”

衛圓兒暗暗拉了拉姑母，衛氏拿帕子拭淚，身姿款款地欠了欠身，“是，老爺切莫傷心過度，務必保重自身。”

那大夫本是急得滿頭大汗，見開了口子，借機吩咐：“人太多，室氣渾濁，大人，讓這些人也都下去吧。”

陸頂雲疲憊地一擺手，病床前就隻剩下三人。

“姐姐情況如何，還請老大夫直說。”

那大夫是知州府聘養的内醫，知道面前這二位，才是正經的說話人，便搖搖頭道：“人救上來的快，溺得不算狠，可她怒及攻心，氣息散亂，怕是一時半刻難以醒來。”

穆檀眉兩人聞言，一并蹙起眉頭，她不禁上前看了看姐姐，見半日前還活蹦亂跳的人，此時臉色青白地躺在床上。

陸晚嬌似昏未昏，無意識地緊擰着眉心，進氣艱難，吐氣不暢。

穆檀眉心急如焚，顧不上别的，隻絞盡腦汁地在搜腸刮肚，不一會兒，竟真的被她想出一個可能。

她四下一環顧，就從矮櫃裡搜尋出一包零嘴，二話不說将裡面的蜜餞子，倒了個幹淨。

這是昨日陸頂雲放衙後，特意從鋪子裡給衛氏買回來的，他臉色不好看，卻沒多嘴制止。

穆檀眉三步并作兩步，将紙袋子拿給大夫，微微帶喘道：“這個行不行，我看她呼吸不上來，你用這個幫她罩住口鼻，輔助進氣。”

“這……”

那大夫悶頭思索一二，眼前一亮，連連點頭，“可行，可行！”

穆檀眉擦擦額前的薄汗，“還請老大夫盡心。”

她掏出手帕，擦幹淨手心上黏糊糊的糖霜，條理清晰地一連叫了幾個丫鬟進來，見無一人是陸晚嬌的身邊人，隻能退而求其次，留下其中一個眼熟的，守在陸晚嬌身邊，給大夫打下手。

再把跟着她進府的伏月，安排去小廚房盯着，遵循醫囑備好病号飯。

做完這一切，穆檀眉容色不改，對陸頂雲道：“父親，借一步說話。”

陸頂雲臉色鐵青，拂袖回到了正屋明間，他陰沉着臉，将穆檀眉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道。

“你還知道叫我父親？我把你姐姐交到你手上，是信任你沉穩，能好好照顧，看管着她，其實你們接二連三地給我捅婁子！”

他目光一凜，“我問你，到底是晚嬌一意孤行，還是你從中作祟的？”

穆檀眉嘲弄地笑了笑，“父親想責怪我，直言便是，何須将這莫須有的罪名往我頭上靠？”

“你中了小三元，青出于藍，腦子快，嘴更快。”陸頂雲冷哼，“可這份精明勁，用到自己人身上，卻是成了歪門邪道。”

歪門邪道？

穆檀眉險些被他氣笑，“父親所言極是，姐姐如今昏厥不醒，就是我最大的失責，女兒知錯。”

“你這是在諷刺我？”陸頂雲眯眼。

“父親誤會了。”

穆檀眉反而冷靜道，“我隻是好奇，姐姐與我分别前還有說有笑，一切接好，怎麼才過了半日，就落了水，人也昏了？”

她緩緩擡頭，看向上座的人，“這其中經過，還請父親同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