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的牆頭上栖着一隻毛團，穆檀眉身形一頓，從台階上倒退而下，湊過去定睛瞧了一眼。

“這不是……”

白喑送她的那隻斥候鳥——江江兒嗎？

伏月捧着一盞熱茶，站在門檻邊提醒主子，“大人今日在陸府累了一日，不進屋歇歇嗎？”

穆檀眉沖她一伸手，接過那茶輕輕啜飲，慢條斯理道：“你瞧這鳥，像不像江江兒？”

伏月“咦”了一聲，仔細辨别那鳥兒果真是銀白毛羽，長尾拖曳，活脫脫一副翻版模樣，心裡猜測該是這類山雀鳥本就長相大差不差。

“還真是！可江江兒不是在花房裡養着嗎？莫非是下人沒關好籠門，叫它跑出來偷見大人了？”她笑着湊趣。

穆檀眉心裡輕笑一下，“拿個網子，把它抄了。”

伏月乖巧地應了，半晌小心地虛捧着江江兒，進屋找主子拿主意。

“大人，抓住了。”

屋内燭光明晃，穆檀眉打散了烏發，正伏案不知寫些什麼，聞聲頭也不擡地道：“送回花房去。”

伏月面露為難地歎了口氣，“大人，奴婢方才去過一趟花房了……江江兒沒丢，就在籠子裡呢。”

穆檀眉筆尖微頓，末了擱下筆，把那毛團小鳥親自逗弄了一番，引得那山雀兒舒服地直仰脖子，卻一聲鳴叫都沒有。

很有紀律的架勢啊……

穆檀眉心裡明白過來，“伏月，今日是個喜慶日子，咱們也借借衛夫人的光，自個兒擺上一桌熱鬧熱鬧。”

伏月雖然奇怪大人早就換了寝衣，怎麼又突發奇想地不怕麻煩起來，差事上卻是一點不漏，“那奴婢去吩咐竈上準備，再去請陸小姐和幾位客人。”

穆檀眉重新披起外衫，慢慢系着扣子。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伏月抿了抿鬓角的薄汗，笑着小聲回禀。

“大人，晚膳聽陸小姐之命擺在花廳了，不過幾位公子都尚有事忙，怕是要耽擱一會兒。”

穆檀眉了然地咧了咧嘴。

這幾日光顧着自己的事，倒是疏忽了家中幾位貴客，未免招待不周。

今日叫她一堵，才知道人家幾位也沒見外，夜色這麼深了，還挨個兒的忙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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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喑走進屋時，一屋子的人可謂是形态各異。

陸晚嬌钗發松散，似有幾分醉了，整個人扒在穆檀眉身上，翹着尖細的指甲在碗碟之間指指點點，央求穆檀眉親手喂她。

桌上淨是些殘羹冷炙，沒剩下幾樣囫囵個兒，顯然幾人也未等他。

自己是來遲了。

白喑把表情一收，打算揣着明白抱怨兩句委屈，誰知竟然聽見幾聲鳥叫。

他眸光一掃，就見那鬧出動靜的尖嘴絨毛，正在窗下的鹦哥抓架上可憐兮兮地蜷着，見到他來，發出明顯欣喜地啾啾叫聲。

白喑尴尬了一瞬，決定視而不見。

穆檀眉見他裝相，帶笑不笑地擱下了湯匙，“白喑，你看這鳥眼不眼熟？我還當是之前那隻舊相識呢。”

對方聞言撥了撥帶有弧度的額發，不受動搖地先洗淨手，再一連用去小半碗粥，這才頂着衆人的目光含糊其辭。

“要說毛色體型，好像是有些相似，不過……我這人一向眼拙，你若叫我分辨，怕是要誤導了你。”

“是嗎？”

穆檀眉笑不達眼，“莫非是同類相親，湊巧把它招了來？

她語氣裡沒有明顯的不滿，陸晚嬌卻醒了醒神，坐正了身子，依言也去看那山雀兒，漸漸悟出兩分不對。

一旁始終未言的司延槿，微微抿了一下嘴，忽地笑道：“沒想到白公子還有這等巧思，早知你有這種會哄人開心的寶貝，我怎麼也該厚着顔面讨要一隻賞玩。”

季穩元聽着有些懵，沒明白為何因為一隻長尾巴，幾人突然範起了計較。

平白被人刺了一句，白喑倒是氣笑了，視線在司延槿那副若無其事的臉上略一打轉，索性起身招了招手。

那原本瑟縮在爬架上的小山雀，果真想也不想，一頭紮進了他掌中。

“司解元果然識貨，這山雀兒确實是我所養，它雖不算什麼罕物，卻有些不便給你。”

白喑動作輕柔地一下下捋着它的絨羽，口風改得半點不打哏，“若是你着實喜歡，改日我幫你留意着，再買一對兒過來就是。”

“有何不便？”季穩元被他釣起了胃口，也探頭跟着看這鳥有哪裡特别。

穆檀眉揚了揚眉。

就聽白喑輕咳一聲，似是有些不自在道：“并非我刻意隐瞞，方才不說也是因為不好直言，這山雀是一夫一妻的禽鳥。

“我原本養着一對兒……誰想留下了這隻後，它總覺得孤單，所以才時常偷偷飛去正院。”

他看了眼穆檀眉，無奈解釋道：“這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想必是她事忙，不曾留意過鳥兒的心思。”

他這話似乎是不得已才說出來，隐隐含着些叫人不得不深思的缱绻之意。

季穩元這才恍悟白喑剛才怎麼藏着掖着，原來是有這等“比翼和鳴”的緣故作祟。

雖是陰差陽錯，不算什麼實在情愫，可那另外一隻小可憐見，畢竟是被穆檀眉養着。

叫人乍一聽，難免聯想到主人身上……

是該避嫌，他幹笑一聲。

司延槿冷着臉不語。

穆檀眉本以為憑白喑這高傲性子，指定不願讓旁人攀扯他的閑事，三言兩語就能打發過去。

結果安穩聽了半天，他卻隻口不提這鳥的真實用處，不僅滿嘴廢話，還故意往那暧昧不清的歧義上引，心裡不由打了個轉，往另一層多思量了兩分，也顧不上生氣，有意逼問他。

“這隻哪兒來的？”

白喑見她特意避開人問，就飛速地靠近了她悄聲道：“我沒跟你說過？是用來和将軍府聯絡所用，這小家夥今日借着飛回來的空檔，想來就迫不及待地賴到你家牆頭去了。”

說完，還不忘喊冤，“至于我方才說的，也不是胡言，它确實想江江兒想得緊呢！”

末尾一句他沒壓住聲音，場上幾人頓時側目。

司延槿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