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晝走進去,問道:“阿諾呢?”
“我喚她出去了。”
子晝沉默了半晌,輕輕笑道:“你果然聰明。”
“并不是聰明,隻是近日我心中總是不安,今日的情形我見了,這預感越發強烈。”
子晝不知如何開口,隻站住,瞧着妙清。
“你一直這樣盯着我,可不好。”
“我想記着你。”
“你要走了,是嗎?”
“我要離開一陣子。”
“你還會回來嗎?”
“我不知道。”
“我可以去找你嗎?”
“我不知道。”
妙清有些惱了。
“那麼有什麼是你知道的呢?”
“是啊,回汴京,我便再無回頭路了,前面是什麼,我一點兒也不知道。”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你覺得我會是個好皇帝嗎?”
“什麼是好皇帝呢?你想過嗎?”
“那麼我配做皇帝嗎?”
“有什麼配不配的,不都是做了之後,大臣們史家們再想淵源嗎?”
“哈哈哈哈,你說的對。”
子晝又道:“妙清,你知道嗎?我很害怕。如果放在幾年前,我會覺得這是天命,可如今我很擔心,我不過是一枚棋子,這大周朝需要一枚看起來還不錯的棋子,我便被選中了。”
“不要想這些,你隻問問自己的心,你想做嗎?”
“我怕我不夠好。”
“那便是想做。”
“也許是吧,我想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是有能力的,這個位子就該是我的,必須是我的。”
妙清聽了,沒有接話。
“你覺得我很可笑嗎?是不是不自量力?”
“沒有,我隻是覺得,你不需要證明這些,而應當真心為着大周朝好,為着你的子民好。”
“你覺得仁孝皇帝如何?”
“我沒有資格評價皇帝陛下。”
“你在與我客套?”
“那麼你想要什麼答案呢?”
“哈哈哈是啊,我想要什麼答案,不過是想尋點安慰罷了。”
“對啊,子晝,我以為你應當遵從自己的心,如果你的心告訴你,選擇回去你在當下不會遺憾,那麼便如此選擇吧。”
“你不恨我嗎?”
“恨你?怎麼會呢?如果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我隻會替你高興。這些日子以來,你郁郁寡歡,不就是因為受人擺布,無法按自己的意思來嗎?這次便是你可以自己選擇的好機會。”
“那你……”
“你不用為我想,這完全是你的人生選擇,而我并不需要一個心中有猶豫的人陪着我,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你便會怪我。可這與我有什麼關系,你有完全的選擇的權利。”
“你不難過?”
“你向我求證這個,也并不會改變什麼。”
子晝心中有一股氣,想發出來又沒處可發,憋得緊。
妙清見子晝萎靡下去的樣子,也心軟了下來。
“哎,我明白你不過想要一句,‘你可以,我支持你’,可是我做不到,這個決定沒有人會替你做,我也不會哭着求你留下來,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樣的人,今天若換作是我,我也會跟着我的心走,人這一輩子有多少個日夜,如果活得不盡興又有什麼意思?”
妙清繼續道:“若說我,自然我是難過的,可是也并非到了非你不可的地步,我很喜歡與你相處,可是我們還沒有開始好好相處不是嗎?”
“我以為我們是知己。”子晝喃喃道。
“若不是知己,我也不會說今日這話了……正是了解你,我才……”
“妙清,等我……”
妙清打斷了子晝的話,道:“這話莫要說了,我一個商賈人家的女子,怎可能進宮?再者,我連我那個大家族都無法忍受,如何受得了那深宮高牆呢。”
子晝咬着牙,垂下了手。
“子晝,你會是個好皇帝的,不要再猶豫了,我無法陪你繼續走下去了,可你還有承簡,他會幫助你的。”
子晝忽而癱坐在地上,沉默不言。
妙清也不知如何是好,隻是本能讓她也蹲下,輕輕抱過子晝。
再後來,子晝竟睡了過去,妙清細細端詳,少年現今長成了青年男子,原先的團團臉變得有了棱角,再細看眉眼,什麼也沒變,可什麼也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