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婕緘默不語。
她不想和他過多争辯。
在這件事上,談婕向來沒在紀燎那裡撈到什麼好處。
外人面前,紀燎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私底下兩人相處,他總能精準點出她話中錯漏,時常惹得談婕啞口無言。
然後,她便去踮起腳尖,仰頸親他,試圖以此挽回敗局……
事已至此,談婕隻能将一切歸咎于命運。
她淺淺低頭,語氣中帶着公事公辦的味道,“沒有。你救了我,我很感激。”
秦牧的手機鈴聲不合時宜響起,他抖了抖肩膀,抓起手機馬不停蹄地向外走去,“紀總,那、那個,我去接下電話。”
整個停車場隻剩下談婕與紀燎兩人。
紀燎的面上看不出情緒,談婕借着餘光細細打量他如今的樣貌,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仍是她偏愛的類型。
不知不覺,她開始發呆。
談婕小時候被診斷出注意力缺陷,有些事做到一半,總要發呆半晌。
長大之後,她控制得很好。
直到遇見紀燎。
見她眼神失焦,紀燎的放在腰側的手下意識擡起。
接着,再次放下。
他出聲打斷,“我救你,不是為了這句道謝。”
談婕回神,反問他,“還有什麼理由?”
總不能是和她再續前緣。
“有件東西,麻煩交還給我,”紀燎神色如常,“确定關系那晚,我給你的那對耳墜。”
談婕聽着他落在耳邊的每一個字,心中酸澀。
那年雪夜,兩人腳步匆匆趕回家中。閣樓沒有暖氣,冷得談婕瑟瑟發抖。紀燎給她端來熱水,又将人緊緊擁入懷中。
炙熱的體溫将寒冷驅散,談婕第一次在他面前這樣小心地開口,“我要你……永遠和我在一起。”
紀燎環住她的腰,薄唇擦着女人耳後,泛起陣陣癢意。
他說,“之前不算嗎?”
談婕思忖片刻,“那隻是驗貨環節。”
“談老師說得對,”腰間手掌緩緩收緊,紀燎唇畔的熱氣沾染臉頰,“現在,也該親自使用了。”
談婕心跳極快,閉目等他回應。
誰知,下一刻,手中被塞入一個小盒子。
她羞惱睜眼,有些賭氣般地将盒子打開。
海棠紅的綢料上,一對碧青色的耳墜躍入眸中。
……
“抱歉,”談婕眉間似有愁容,斟酌再三後繼續道,“耳墜可能要晚些時候才能還你。”
聞言,男人挑眉。
“扔了,還是送人了?”
“談婕,你得給我一個理由。”
紀燎的語氣顯得咄咄逼人,談婕自知理虧。分手時他将她送的全部禮物盡數交還,談婕賭氣,偏不願将自己這裡的給他。
現在倒好,那耳墜雖非名品,想來也是一份心意。談婕若不能如期交出,紀燎定會找她麻煩。
她無意識地用手攥住衣角,“下個月,我一定給你。”
“談婕,”聽到她說出下個月時,紀燎已然現出幾分不耐煩,“你甚至都不能編出理由。這樣,我很難相信你。”
大約是這段時間在家裡人那邊聽得多了,類似口氣的說辭談婕不勝其煩。如今從紀燎口中聽見,談婕也自覺拔高聲調,“我知道。”
紀燎不說話了,隻看着她。
談婕的語氣登時軟了下來,“我會盡快,早點結束這些事。”
“我們的關系早就結束了。”紀燎出聲提醒。
談婕被逼急了,臉上反而露出些笑意,“不用你提醒。”
然而實在僵硬,不達眼底。
她緊張時就會如此。
從前與林绛同在一個專業求學,期末考試時,二人結伴共赴考場。
林绛盯着談婕的表情打量了許久,忍不住玩笑道,“你複習得一定很好,瞧你這一臉迷之微笑,真是看得人羨慕嫉妒。”
“……”談婕默然,她其實隻提前複習了三天,此刻心底緊張得上蹿下跳,根本沒時間做表情管理。
這大約是獨屬于她的自我保護機制。
紀燎望着她的笑容,沒再開口,徑直上了車。
很快,秦牧小跑着回到車旁。
他剛接過紀家那邊的電話,本就頭疼不已,見到眼前這一幕,頓時有種天塌了的崩潰感。
紀燎坐在副駕駛,駕駛位空置無人,而談婕則倚着牆,獨自站在車邊。
這是怎麼回事?
秦牧走到車窗邊,向紀燎低聲詢問,“紀總,需要我開車送你回去嗎?那談小姐——”
談婕聽見他的話,低頭打開手機,見到一條未接來電。
起初覺得陌生,細細比對了馮若琳發來的号碼,她才知道,是那個相親對象。
隻記得姓餘,大名不詳。
她顧不上太多,立刻回撥過去。
接通過後,談婕率先道,“請問是餘先生嗎?”
那邊遲疑了一會,“我是他秘書,你有什麼事?”
原來還是個工作号碼。
談婕突然覺得輕松不少,看來對方也沒那麼在意所謂的相親。
于是,她開門見山道,“我是談婕,談風的女兒。上回與餘先生的相親未能及時趕到,非常抱歉。不知他什麼時候空閑,我們約一下時間地點。”
她開了免提,手機裡的聲音恰好能傳進紀燎的耳朵。
對方大概率正與當事人待在一起,下一刻便給出了答案,“如果談小姐不介意的話,今晚就可以。榕城任意地點,随你定。”
紀燎的聲音傳來,“上車。”
談婕低着頭沒理他,思索适合見面的地點。
“就在……”
餐廳的名字還未說出口,紀燎忽然出現在她身前,骨節分明的長指搭在她手腕,語氣有種不容置喙的肯定。
“我送你去看醫生,”紀燎直視她,“還要再逞強嗎?”
空氣沉靜幾秒,電話那頭率先道,“看來談小姐已經有約了,不如下次再聊。”
談婕下意識道歉,“不好意思……”
“不打擾了,再見。”對面留下一句話,迅速挂斷,毫不拖泥帶水。
場面陷入尴尬之中。
談婕擡眸,好氣又好笑,“這麼見不得我和别人好。”
“你認為誰會對前任衷心祝福?”
紀燎這一句,噎得談婕說不出話。
小腿又開始隐隐作痛,若是再晚些去醫院,恐怕又要将檢查拖到明天。
談婕思來想去,還是見好就收。
随後,她俯身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