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檸已經燒得糊塗,渾身一點力氣沒有,喉嚨裡好像有一團火,又像是裹着一塊刀片,想說話都張不開嘴。
她掙紮着要起來,卻被許硯時按住。他臉色不太好看,叫人端來杯溫水,先喂給她喝了,再幫她測體溫。
39度2,許硯時看一眼溫度計,拿一條小毯子披在她身上,然後抱起她直接往樓下走。
路過客廳,傭人說已經開飯了,大家都去了餐廳。
許硯時寒着臉:“我們不吃了。”
他聲音不大,硬邦邦的,簡檸正有些擔心,孫柔已經從餐廳出來,問他:“吃飯了,你們去哪兒?”
許硯時:“簡檸發燒了,我帶她去醫院。”
孫柔:“發燒而已,吃點退燒藥就行。”
許硯時拒絕:“不行,溫度太高,必須去醫院。”
他說完擡腳要走,被孫柔攔住,語氣帶了怒意:“許硯時,你還有沒有禮數,長輩們等你這麼久,你一來就要走?”
“事急從權,我稍後會跟大家解釋。”許硯時正色拜托孫柔,“媽,簡檸也是你兒媳婦,我希望您不要太過厚此薄彼。”
“你這話什麼意思?我虧待她了?”
“有沒有您心裡清楚。”許硯時說,“算了,不要求您對她好,您别沒事找事就行。”
“你這叫什麼話?我什麼時候沒事找事?”
孫柔大怒,沖過來想抓簡檸胳膊,被許硯時避開,“簡檸你說,我欺負你了嗎?今天是你感冒還去抱安安,我擔心孩子被傳染,才說了你兩句,你就在背後挑撥,你心眼兒怎麼這麼壞?”
簡檸想說沒有,張了嘴卻不大發得出聲,看着孫柔怒氣的臉,越是着急解釋越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邊鬧出的動靜有些大,其他人都從餐廳出來,不明所以的看着幾人。
許硯時臉色好了些,先跟長輩緻歉,說明離開原因,再看向秦菲,誠懇道歉:“抱歉,大嫂,擾亂了你的生日宴,請你見諒。”
他這樣鄭重其事,秦菲自然不好說什麼,一衆人站在原地,眼睜睜看着他頭也不回大步離開。
簡檸将頭埋進他胸口,耳畔隻能聽見隐隐的風聲,還有大門關閉時,孫柔的一聲極怒的冷斥。
類似的場景不是第一次發生,隻要許硯時護着她,孫柔都會生氣,并且不會妥協。
她知道孫柔日後對她的誤會會更深,會更讨厭她,但她今日什麼也不想去管了。
*
在醫院挂完水回家已經十點多,退了熱,簡檸頭不暈了,隻覺得乏力,還有餓。很餓。
剛才挂水的時候,許硯時問過她要不要吃東西,她當時喉嚨火燒火燎,毫無胃口,在他要求下,隻喝了些溫水。兩人都不愛吃零食,家裡除了水果現成,沒有可以快速果腹的東西,酸奶牛奶麥片一類的,她都不想吃。
許硯時晚上也沒吃東西,但他自律,就算錯過飯點,這個點也不會吃超熱量的碳水。
簡檸舔舔嘴唇,心想她也忍忍算了。
她慢吞吞往卧室走,身後許硯時說:“你先去洗澡,我給你煮點粥。”
“白粥嗎?”簡檸意外的轉頭看他,目光裡期待明顯。
許硯時看懂了:“你想吃什麼?”
簡檸也沒有特别想吃什麼,但是對白粥确實沒胃口:“除了白粥,我還能選什麼?”
“沒了。”許硯時直白,“其他的我不會。”
“……”見他皺眉,簡檸将叫外賣的提議咽了回去,認命說,“那就白粥吧。”
許硯時沒再說話,轉身進了廚房,簡檸拿了睡衣去洗澡。她剛脫了衣服,将花灑打開,衛生間門突然被敲了兩下,無需她同意,許硯時直接開門進來。
簡檸下意識扯過浴巾擋在胸前:“怎麼了?”
許硯時目光清明:“我在外面叫你,你沒答應,停氣了,要十二點過才有。”
意思不能淋浴了,簡檸說:“那我等會兒再洗。”她伸手想拿衣服,看他杵着,提醒,“你先出去,我穿衣服。”
許硯時眼裡閃過不解:“我又不是沒看過。”那眼神,就差直接說她矯情了。
确實都看過,但那種情況是能說的?跟這樣面對面,他衣冠楚楚,她不着寸縷的情況能一概而論?
簡檸不知道怎麼跟他争論,臉先紅了一圈,垂眸避開他目光,抿唇不說話。
許硯時先是無奈,想再說點什麼,瞧她這瑟縮的模樣,莫名覺得心軟,擡手按開暖氣。
“給你燒了熱水,将就先洗個澡,明早再洗頭。”邊說邊轉身往外走。
家裡安裝有直飲機,隻有茶室有個規格迷你的燒水壺可以用,許硯時連續操作五六次,才給她弄好一桶熱水。簡檸不敢嫌棄,也不敢用沐浴液,簡單擦洗完身體,又用洗面奶洗幹淨臉,換好睡衣出去。
沒有氣,隻能用電飯煲煮粥,她走進廚房的時候,許硯時正站在電飯鍋前看手機。
他還穿着西服,身姿挺拔,站得很直,隻有頭低着。簡檸的視角隻能看到他側臉,眉頭微擰,下颌線也繃着,側臉線條完美得無可挑剔,表情卻格外嚴肅,顯得冷峭,不近人情。
簡檸以為是公事,沒有出聲打擾,直到半分鐘後,他看完消息,轉頭朝她看過來。
“餓得很嗎?”他問。
剛才的确很餓,這會兒錯過那個點,反而好了點,簡檸咽口口水,口是心非:"還好。"
“我剛上網查了,你可以吃肉粥,冰箱裡有肉沒切,我不會弄,買了些肉松代替,大概二十分鐘送到,你要不要等等再吃?”
他很認真的看着她,認真等一個答複。
原來他剛才在幫她點外賣,這事放在尋常夫妻間自然不算什麼,但放在他們之間,簡檸突有種類似柳暗花明的喜悅和動容,内心熨帖,自然他說什麼是什麼。
見她唇邊笑意真切,許硯時也笑了下,解釋說:“買現成的粥要一個小時,我買了些面包,應該馬上到了,如果實在餓,先墊墊。”
他話音剛落,門鈴就被按響。簡檸站在廚房門口,立刻就要去開門。許硯時快步過來拉住她:“我去。”
被他目光一掃,她才想起自己沒穿内衣,連忙躲回廚房,等許硯時将東西拿到餐廳,才又出去。
他說買了一些面包,她以為隻是一兩個,送過來才發現很大一包,除了面包,還有蛋糕和西點。
簡檸:“你買這麼多?”
許硯時:“太久沒買,不知道哪個好吃,挑在購物車備選,直接支付了。”
言下之意,他隻是選擇困難,并不是為了她鋪張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