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愛我心,我憐汝色,以是因緣,經百千劫,常在纏縛。”
蕭婵擡起頭來了。
她眼神投過來,像方才一直未曾看見他似的,在那瞬間看見了他。
蕭婵坐得直,隻專心不要讓身後明黃紗帳隔着的群臣看出異樣,但臉色還是蒼白,甚至含着将墜未墜的淚。又或者她隻是不想讓身後坐在王侯席位上的元載難堪。
他又一次閉了眼。
這漫長的午時一刻,比從前三十三重生死關更難熬。
殺心——
這是他第一次,心底深處蔓延出殺心。
殺了蕭寂,她就能再不流淚麼?世上的事可以如此簡單麼?
但他口中還在繼續講經。
“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
“筵師,恕罪,臣鬥膽有一問。”
群臣嘩然,而元載站起身行禮。不管南北講經都有規矩,群臣無貴賤尊卑,有疑者都可起身而辯,若能辯得過,講經者須将經席相讓。
但他松了一口氣。
他看見蕭寂的龍袍從她身上抽離,蕭婵深呼吸,将捏到發白的指節從案幾上拿下。但那搖晃的淚珠還是從眼眶滑落了。她像離岸的魚,在他咫尺之遙微微喘息。
“若識緣名色,不知名色時便無識,可既無識,如何曉得名色?”
元載問得堂皇,他也據禮以析,但其實不知道究竟在講些什麼,隻是竭力将神思定在法理中。
故而他沒有看見,蕭婵臉上微紅。
她是故意在他面前裝可憐的。
就算她是真的可憐,這可憐也要被用在刀刃上。顯而易見,謝玄遇注意到了,那麼她就沒有白白受這一回無妄之災。但她沒有料到看他講經這麼枯燥無味的事——
竟給她看動情了。
她垂下眼睫,努力不讓蕭寂瞧出什麼端倪。
“阿婵。”
蕭寂的聲音在她耳畔懶懶地響起,像猛虎吃飽後在舔舐尖牙。
“你今日怎麼……是因元載的緣故麼?”
“那小子,從前與你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