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栗放輕聲音,試探的問:“誰在附近?”
背上的男人頭發散亂,渾濁的眼眸點起光亮,他掙紮着跳下地,體力不支險些跌倒,在特工要攙扶他時,陸桑一不顧一切地瘋狂往一個死角通道跑去。
“陸科長!”吉栗着急地叫了他一聲,她往周圍看了看,隻得帶着其他人追上去。
吉栗心裡有很多猜想,陸桑一是不是被注射了藥劑,遭遇精神與心理的雙重折磨,所以現在整個人才有點瘋癫。
他說感應,共鳴,那些細碎的呓語到底在說什麼?
不停奔跑着的陸桑一目标是他們來時經過的通道,那是條死路,吉栗做好了準備,等陸桑一跑進去後還是先把人弄暈帶出去吧。
劇烈的奔跑中急促的呼吸噴灑在過濾面罩上,陸桑一失去了所有理智,他分不清現實與幻覺,眼前昏花一片。
感應,他再次感應到了,那熟悉的感應共振,來自于柯巫。
他指尖發麻,意識混沌,唯有那股感應如一縷絲線牽扯着陸桑一不停的走向柯巫,長時間被關在禁閉室導緻他的身體不适應劇烈動作,陸桑一的手微微顫抖着。
他來到那條沒有路的通道,隐蔽在黑暗中的門若隐若現,身後的腳步聲漸漸追來。
也許這又是一場無邊夢境,他推開門後,世界又會崩塌,但滲透心髒的共振越來越強烈,與他的心跳同頻。
心髒每跳動一次,便會帶着共振的震動向身體四肢蔓延。
陸桑一擡起顫抖發麻的手,輕輕覆上牆面,而後用盡所有力氣推動——
隐蔽的暗門被推開,刺眼的光亮從門後傾瀉而出,身後追來的人不免用手臂遮擋起這強烈的光,隻有陸桑一迎着光芒走進去。
巨大的魚缸形狀的玻璃器皿内裝着透明液體,細小的水泡在内部翻湧,咕噜咕噜的響動。
陸桑一站在門口的位置停頓兩秒,發現世界沒有崩塌,他看向玻璃器皿内的那橙粉色的肉塊,像腸子一樣的東西蟠紮纏繞,形成了一個人腦的形狀。
這顆人腦上紮入了密密麻麻的銀白色的鋼針,鋼針牽引着各種顔色的線,一路延伸至玻璃器皿外,不知通往哪裡。
這是什麼?
陸桑一皺緊眉頭細看,在共研基地那麼多年,他從來不知道基地裡有這種地方,這種物體。
難道是紀朗的新研究?
遲鈍的他呆滞的看了半響,一道聲音忽然傳來,他這才發現這裡還有另一個人。
“你也來到這裡了。”柯巫始終仰着頭看人腦,沒有向陸桑一投來視線,她卻知道來人是誰。
此刻的柯巫使用的是基地機器人的載體,陸桑一卻感到熟悉,他的共振停止了,這裡隻有柯巫一個人,一定就是她了。
“柯巫,是你對嗎?”陸桑一笃定地說。
“我很好奇,你是憑借什麼确認我是的,”柯巫說,“你有認出我的能力。”
陸桑一不敢眨眼,生怕一切都是幻想,他拖着腳步向柯巫一步步靠近,半哭半笑的說:“你忘了嗎,我有感應的能力。”
柯巫說:“确實忘了。”
這次,陸桑一找到她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最狼狽不堪的時候找到她了,但在還有一段距離時,他似乎被什麼控制住了停滞不前,再也無法往前一步。
陸桑一驚愕不已,向前邁步的腳不能再動半分,他緊緊咬着牙哀求:“柯巫!不要,别再離開了,求你,我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再次找到你,又是幻覺嗎,這次又是幻覺嗎!!”
“就算是假的,讓我一次好不好......”
柯巫側過頭看向他,電子眼透着說不出的悲涼,不知道為什麼,柯巫感知到了陸桑一的痛苦。
她說:“很可惜,這次是真的。”
陸桑一認識柯巫,那麼,在成千上百個柯巫出現後,他或許曾經遇到過很多個。
她頭頂的霍閃顯出球形,在陸桑一的視線中緩緩升高,電磁球先是完全将這間暗室籠罩在一個密閉空間中,接着放出特殊磁場。
柯巫似乎有種預感,她索性放棄思考,讓意識能量外散,看着霍閃的舉動,她扯了扯嘴角,朝陸桑一露出個笑:“看到那個人腦了嗎。”
陸桑一緊緊盯着她,柯巫說:“那是我的。”
那是我的。
那是我的。
人腦。
柯巫在說什麼,這個機器人在說什麼?
陸桑一被大量的信息沖擊着,失去了基礎的判斷力。
電磁球溢出大量的淡藍色能量,閃電在暗室内略過,霍閃建立了某種特殊電波,玻璃器皿中的液體翻湧異常厲害,紮在人腦上的鋼針上附帶着電流。
柯巫的意識被牽引着鍊接上了霍閃,接着又和玻璃器皿中的大腦腦電波同引鍊接。
兩種能量電波不停相撞,霍閃的電流滋啦一聲擊中某個儀器,全息投影被激活,析出了大量的數據符号,這些數據極快的組成出一個人形,字符抽動間,一個人的形狀樣貌清晰的被呈現出來。
她背對着衆人,短發簡單的紮在腦後,穿着常年懶得更換的實驗服,就這麼幹脆利落的轉過身。
第一眼看過柯巫,第二眼看過霍閃,第三眼對上陸桑一複雜的眸光。
淺淡的笑意收斂了,她幾不可聞的歎氣,似乎對陸桑一的狼狽感到憐惜。
柯巫深深的鎖定這個人影。
——本體柯巫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