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是連師姐何時說的?”
“你進歸雲門的第一年吧,連笙經常向我誇耀她的小師妹聰穎無雙,叫我小心這‘歸雲門首席陣修大師’的稱号不保。”□□汀頓了一頓,觀察起璎的反應。
“之後是你與某位師兄鬧矛盾吧,門中不少人指責你目無尊長、野蠻無理,反正連笙聽到閑言挺難過的。她說既然你不喜歡人,那不如去和我弟弟的小貓小狗玩玩,萬一能讨你歡心呢。可惜我那個傻弟弟誤信讒言,說你會欺負小貓小狗,怎麼也不肯交出他的寵物,這個計劃就此泡湯。”
□□汀靠近璎幾步,悄悄探問:“所以師妹喜歡小貓還是小狗?”
此刻的朱子曦:“貓貓、快選貓貓,我要和可愛的小貓咪貼貼!”
璎難得展露笑顔,答道:“我喜歡狗。”
二人并肩同行。
小别院裡不僅有貓貓狗狗,還有兔子狐狸烏龜。璎感慨劉凫渚膽大妄為,竟違反門規私自圈養靈寵,□□汀忙争辯,她弟弟行愛護生靈的正義之事,怎麼能叫違反門規呢。
在毛絨絨中待了好一會,璎身心放松,逐漸願意與□□汀敞開心扉,同峻州信友談起昭都舊事。
回鳴鹿宗前,璎遙望躍鱗宗,記起一人,心生愧疚。她遵從内心指引,尋到那人住處,敲響房門主動邀約談話,決議今日了結往昔恩怨情仇。
蕭景聞對璎的造訪略感意外,對她的一頓肺腑之言更是始料不及。
雖然他知曉璎思念家鄉,将自己視作某位難以割舍的至親,不過親耳聽她承認此事,依然感覺有些别扭。
“二哥與我并無血脈關聯,母親常說,他建功立業後才可認祖歸宗,那時他會娶我為妻,然後護我一生。”
“幼時大姐曾告訴我她恨我,所以母親離世後,我便更依賴二哥,每每陷入困境,總期待他能現身,為我擺平一切。但,最終我等到的人是蕭師兄。”
“映霜年少輕狂,自作主張把蕭師兄當成另一人的影子,辜負師兄的一片好心,實是問心有愧。”
一大串自白結束,璎緩緩擡頭,眼裡蓄滿淚。
看清眼前人的容貌的一刻,她長久抑制的情緒在一瞬間爆發,忍不住掩面痛哭。
夕陽灑在女孩發梢,晶瑩的淚珠映出五彩輝光,如珠簾般顆顆分明,沿着她的臉頰無聲滑落。
“我真的、真的好想母親……”
李玉霜之死是璎人生的分水嶺。上半生朱晨珺過得多幸福,下半生映霜便過得多悲慘。
“伯母定也舍不得師妹。”蕭景聞半跪着,溫柔擦去璎的淚水,以長輩的口吻撫慰到,“映霜師妹曆經諸多磨難,已經足夠優秀。師妹在昭都救助了不少無辜人,伯母定會為你驕傲。見師妹長大成人,萬事無虞,伯母的在天之靈才能安心,對嗎?”
璎點頭,甩出幾滴淚,模樣甚是乖巧。
抓住璎心底最深的執念,蕭景聞接下來的心理輔導十分順利。
花了不到一個時辰哄好師妹,他沒有提起旁人,僅是盼着璎早日擺脫過往束縛,今後在歸雲門當他和連笙的小師妹,永遠開心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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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杭令娴練劍一事落到朱子曦頭上,她隻覺頭疼。
握劍、轉身、砍出去,多簡單事,這姑娘怎麼就是學不會啊!
小妹妹還慣愛偷懶耍賴,從未按時完成過朱子曦布置的任務,難怪莫彥妤要把這麼棘手的任務交給自己。
“我感覺你也不是莫師姐口裡那樣兇神惡煞嘛。”
摸魚大師杭令娴在休息間隙嘗試向朱子曦示好。
“莫師姐說,像我這般懶散的人隻有鳴鹿宗的映霜師姐能治。她放言,我在你手下呆一天便會知曉她對我多麼好。可是依我看,你比自認為溫柔寬容的莫師姐要好說話的多。我在她手下從來沒有連續休息超過一刻鐘。”
“你又不是鳴鹿宗的弟子,水平再差也不影響我們的名聲,大家得過且過,好聚好散。”朱子曦漫不經心道。
“聽說你和伍昕很熟?”她又問。
“對啊,當年在璇儀派訪學,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伍昕姐玩,探讨書裡那些神奇玩意,比如集聯系交流、留影記錄一體,甚至可以随時随地搜羅資料的小物件;沒有靈力和帝王世家的人間,也能維持秩序,百姓安康。她寫得那麼真,居然是假的,好不服氣。”
杭令娴悄悄把劍推遠,專心與朱子曦說閑話,以逃避訓練。
“另外,若是你不逼我練劍,我可以寫信介紹你和伍昕姐認識,她很喜歡結交新朋友,待人也特别熱情細緻。莫師姐說了,你也愛看她的書。”
“我偷偷告訴你,其實莫師姐也非常崇拜伍昕姐。嘿嘿,她這些天常去左師兄處巡查,為的是從他那收繳書冊自己看。”杭令娴輕聲道,“噓,我僅和你一人提起,不能傳出去哦。”
“僅此一人,是麼?”
杭令娴一驚,不敢回頭。
是莫彥妤的聲音。
莫師姐雲淡風輕地望着樹下乘涼的二人,笑容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