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終于露出不一樣情緒,語氣有些猶豫,“江。”
“嗯?”
南錦凜滿眼慈祥充滿期待地注視他。
“江……一……”小孩似乎覺得躺着難受,艱難用手撐起自己坐着,吐字道:“我好像,叫江一。”
“三水工的江,唯一的一”
“然後呢?”南錦凜扶好他背靠大石,“想起什麼你可以繼續說。”
“沒了。”
“沒了?!”南錦凜聲音不自覺拔高而起。
小孩一臉失落,雙手抱膝埋入頭,“全都記不清了,頭好亂,有個女的一直在喊這兩字,所以……我應該是江一吧。”
南錦凜啞了口,沒想到人忘的就剩個名了,沉默半晌,找回聲道:“好歹有名有姓,可以去衙門裡查個戶籍簿試試。”
小孩夾臂下的聲音悶實,“嗯。”
南錦凜點頭,“沒事,實在不行就去問人,總該有見過你的人。”雖然心裡上下沒譜,但這孩子總不可能是土裡冒的。
安慰到人肯擡頭溝通,江一雙眼通紅,但比起一開始略顯抗拒和他們對視交流,起碼現在能并排坐着。
“咕噜。”
“?”
低頭看江一紅着大臉,欲蓋彌彰地捂住肚子。南錦凜正要催促溫離淵動作快點,一隻烤得噴香兔腿橫隔兩人中間。
兔肉經過果子汁水和香料塗抹調味,呈現出誘人的蜜汁顔色及撲鼻的烤肉味。
二人一同轉向那個拿着兔腿的男人。
“孩子先。”溫離淵冷淡言簡道。
按理說傷患應該清淡飲食,但此時也沒什麼好條件,隻能湊合了。
江一聽到自己的名,連忙擡手,卻因肩部牽扯痛處放下,痛呼一聲。
猛然想起他肩膀處有大片淤青,南錦凜替他拿住,“靠好了,我來。”重新操起匕首,熟練切成薄片喂入人口中。
江一接咬肉片時一臉乖巧,南錦凜喂了半個腿後,嘴邊也遞來個肉塊,擡眼瞄了眼一嘴咬下。
“溫大爺竟然還知道心疼咱啊。”
溫離淵冷漠道:“吃你的,少貧嘴。”
南錦凜一臉如貓偷腥的滿足,溫離淵不由也心情好,在他繼續張嘴讨要時,立馬壓下撫平。
飯飽後負責清理的南錦凜将殘渣收拾一堆,挖土刨了個坑将其埋了。
埋完後扔樹枝拍手淨土,對小土包丢下幾把幹草,“謝了兔爺您啊。”
見溫離淵正給火堆鋪蓋木灰,南錦凜也散步過去。
“我來給你搭把手。”
在南錦凜第三次将木灰撥弄的到處飛揚,還令隻能圍觀的江一嗆咳不止,溫離淵終于忍無可忍的将其趕去收拾草鋪。
“嘁,不識好歹。”南錦凜被人嫌棄滾回陪同江一。
将草鋪好,從指戒裡取出小薄被給江一蓋上。
“野外夜晚風涼,别着涼了。”細心為他按實角落,以防縫隙漏風,“衣服不修身,等明天好受些,再給你修整下。”
江一乖巧點頭。
南錦凜問道:“怎樣,現在傷口還難受不?”
烏木擅于配制膏藥,外傷敷用他的藥,少有出現高熱病症,通常傷勢不重,次日便能去疼就等愈合。
至于殃勒,他更擅長制毒。
江一小聲道:“熱乎乎的,一點都不疼,哥哥你還沒和我說你是誰呢。”
忘了這茬的南錦凜指着自己,又指向溫離淵道:“你可以叫我南哥,那個就愛臭着臉的喊溫大哥好了。”
江一睜着大眼茫然點頭,他又道:“喊南哥叫哥,為什麼喊溫大哥叫大哥?溫大哥更厲害嗎?”
“我與他不分上下。”南錦凜厚着臉皮道:“他年紀大,尊老愛幼讓着點。”
江一呆愣怔住,遲疑道:“哦,原來如此。”
活了這麼多年,一直被世人與國師并道合稱“乾烏兩極”的乾機子溫離淵,此時正任勞任怨在周圍細細撒下驅蟲藥粉的溫家溫渚溫大公子。
生平第一次被人嫌棄“年紀大。”
項上之左印着“南錦凜這小兔崽子皮又實了”,項上之右寫着“可以打了”,共計一十六個大字。
南錦凜正要點頭回應時,目下一陣昏暗,擡眼看那撒完粉歸來背着火光的溫離淵。
他此時正拍掌打落手中的藥粉,眼冷猶如黑面閻王。
南錦凜擡起下巴,嗤笑怼他道:“你還不服氣?”
乾關四九年季春月一十日二更夜,景泉縣郊外古道某處小山林内,南錦凜夜眠不曾睜開眼過。
翌日,日光透過葉隙直照南錦凜眼皮上。
耳邊一直響着陣陣鳥鳴。
悠悠睜眼醒來,鼻中不時飄入一股誘人的燒烤香味,耳畔不停傳來咕噜冒泡聲。
“好香啊。”還在犯迷糊中,不顧酸痛腰傷意志堅定爬起,湊到溫離淵身旁,“黃角丁?好魚。”
除了正烤着的三尾魚,旁邊還有一鍋沸騰加了野菜的魚湯,奶白鮮香。
昨夜被教訓打的凄慘,南錦凜又是兄弟哥倆感情好地湊過去。
溫離淵不可置否承下,雙眼示意左前方,道:“那有條溪河。”
南錦凜連連嗯聲明白,沒走兩步,忽然想起昨天還救了個小孩,站定住環顧四周。
除了溫離淵老神在在烤那魚,自己睡淩亂的地方旁邊是已整齊折疊好的薄被。
對着溫離淵詢問道:“江一那孩子呢?”
“河邊。”溫離淵言簡意赅,手上動作不停翻轉,火舌灼烤魚皮散發出焦脆的香味,又道:“去采野果,有尋幾個給他比對,你順着痕迹找。”
“你就直接放他在那?”南錦凜有些不贊同,“這孩子昨天剛受野獸襲擊。”
溫離淵語氣平淡道:“踩點過了,也留了一道氣息在他身上。”
南錦凜這才洩氣,摸着脖子點頭,“他傷勢如何,你早上有看沒?”
“重新上藥了,不大起伏便無事。”溫離淵拿出他宿外常備的湯勺攪動魚湯,空氣中鮮香味更濃了。
“行吧,那我去喊他回來。”南錦凜轉身找人去了。
深入林中,眼前便見及人腰高的雜草,南錦凜順着指的方向,看到一側明顯有倒伏痕迹。
照着腳踩痕迹一路尋去,期間拍開頭邊垂下的藤草,還得注意腳下有無毒蟲爬過。
畢竟有江一受傷的前車之鑒,林子也不是絕對的安全。
走的不久,南錦凜耳邊便窸窣傳來細流的流淌水聲,附近空氣逐漸濕潤,鼻尖也能嗅到散發的水腥味。
人一路走來相安無事,别說野狼山虎,就連隻山兔的蹤影都沒見着。
“真不知他昨夜哪裡逮的兩隻肥兔。”
南錦凜嘀咕着踩上茂盛的野草,撥開最後一叢雜須時,視野便徒然開闊了起來。